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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我只要左脚的鞋（第1页）

阿成在夜市摆摊卖鞋，摊位支在立交桥底下，一张塑料布铺地上，各式各样的鞋码得整整齐齐。他四十来岁，瘦，黑，脸上总挂着笑，见谁都招呼一声。每晚十点出摊，凌晨一两点才收，夜市里就数他走得最晚。有人问他为啥不早点收，他说一个人过日子，回家也是对着四面墙，不如多守一会儿。

那晚生意格外好，收摊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夜市的灯一盏盏灭掉，只剩路边几盏路灯还亮着，光昏黄昏黄的，照得地上人影模糊。阿成正把最后一双鞋往蛇皮袋里塞，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先生，我想买鞋。”

他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从立交桥拐角处走过来。穿一条白裙子，裙摆到脚踝，头发长长的，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摊子前面，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阿成说：“小姐，收摊了，明天再来吧。”

女孩说：“我特别着急，麻烦你卖给我吧。我只买一只鞋。”

阿成愣了一下：“哪有人买鞋只买一只的？”

女孩说：“我只要左脚的鞋，麻烦你卖给我。”

她声音很轻，风一吹，长发往一边飘，露出半张白得发青的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阿成心里发毛，可看她那副样子，又觉得怪可怜的。他嘟囔了一句“真是怪事”，哗啦一下把刚装好的鞋又倒了出来，说：“你自己挑一只吧。”

女孩蹲下来，从一堆鞋里挑出一只黄色的左脚皮鞋，捧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又摸了摸鞋面，像在确认什么。她说：“谢谢先生，我就要这一只。”她把钱放到阿成手上。那钱冰凉冰凉的，阿成低头看了一眼，是几张旧票子，皱巴巴的，边角发毛。

女孩又说：“先生，你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过两天我可能需要那只右脚的鞋，到时候我再跟你联络。”

阿成问：“你为什么不两只一起买？”

女孩说：“我现在只要左脚的鞋，右脚的鞋对我还没什么用处。”

阿成觉得这话说不出的别扭，可还是把传呼号写在了一张烟盒纸上，递给她。反正那只右脚的鞋留着也没用，凑不成对，卖给谁去。

女孩接过烟盒纸，淡淡一笑，说：“谢谢你先生，等着我的传呼吧。”说完转过身走了。

阿成看着她走远，发现她走路轻轻的，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尤其当她走到前面那盏路灯下面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阿成头皮一炸，赶紧把鞋胡乱塞进蛇皮袋，绑在三轮车后座上，蹬着车就往家跑。一路上他没敢回头，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和三轮车链条的哗啦声。

三天后的晚上，天上下起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响，阿成没去夜市摆摊，坐在家里看电视。忽然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半个月前失踪的女孩小雅，尸体有了最新发现。三天前，警方在城东桥下找到了她被肢解的左腿；半个小时前，警方又在清湖附近的草丛中发现了她的右腿。

阿成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盖弹开，滚到沙发底下去了。他蹲下去捡，手抖得厉害，摸了好几下才摸到。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他哆嗦着拿起来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我现在需要我右脚的鞋，请你马上到市场上来。”

阿成把传呼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一夜没敢动。窗外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拍。

从那以后，阿成再也没有去市场卖过鞋。他把摊子收了，三轮车卖了，在家里窝了半个多月。那只剩下的右脚黄色皮鞋，还装在原来的蛇皮袋里，搁在柜子最底层。他不敢扔，也不敢看，偶尔翻东西翻到了，就赶紧把柜门关上。

后来他搬了家，换了城市，在工地上找了个活干，白天搬砖，晚上倒头就睡，再也不熬夜了。只是每到下雨的夜里，他偶尔还会惊醒，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但他总觉得，有个人正站在窗外，手里捧着一只黄色的右脚皮鞋，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