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会“嗯?”一声,从逸便放慢语速,耐心地给他解释。
两个人隔着半个地球,通过这小小的视频电话,似乎又挨近了一些。
直到屏幕那端出现了钟昀。
从逸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心头也像被浇了盆冷水,澎湃的情绪徐徐落下去。
钟昀对他说道:“星耀性子不错,有空可以多去找他玩,我跟司机说了,他会接送你。”
从逸道了声谢。
钟昀又道:“我们要出门了,先挂了。”
从逸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凸起泛白,声音发涩道:“嗯,再见。”
钟昀挂断了视频通话。
从逸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他失眠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从这边翻到那边,一会儿又从那边翻回来。
越来越讨厌这张大床,甚至在想象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买一张小床。最好是小到翻个身就能滚下去,更有利于睡眠。
他翻腾到凌晨一点,依旧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屋子里有很多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可他一个都不想碰。
从逸在学校的成绩不差,但也不是爱学习的类型。
尤其是屋子里那张书桌,大部分时间都是钟觉在上面做着那些小学生看也看不懂的题。
而从逸是连作业都懒得做的人,所以书桌对他来说就是摆设。
这会儿他却老老实实坐下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没用过的空本子。
本子封皮像一封信,底色是暖黄,排版像夹了一张海边的明信片,远处是蓝色的大海,近处是苹果柠檬和西瓜,配色十分夏天,可惜落不进从逸眼中。
他歪头咬下笔盖,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面上,停了好几秒。
接着攥紧笔杆,写下了两个字:钟觉。
然后又长叹一口气,趴在了本子上。
两个人相识十年了。
大家都觉得是从逸在照顾钟觉、陪着钟觉、让着钟觉。
大家也都觉得是钟觉离不开从逸,离不开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小伙伴。
但从逸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真正离不开的,是自己。
他习惯了睁开眼和闭眼前都能看到钟觉,习惯了走路时手掌里攥着另一只手,习惯了对着安静的钟觉自说自话。
习惯会吞人,一点一点,先咬住边缘,再把整个人嚼碎了咽下去。
比如此刻的他,心里些糟糕的念头。
他恨钟昀带走了钟觉,也恨钟觉明明答应了却一声不吭地离开,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拦不住找不到,想看一张照片都看得煞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