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加一等于零——记冷水江铁焦总厂厂长雷动寿
有人说,改革是什么?是只猫,一只花猫。
富贵人家没有鼠也养猫,是为了逗一逗,摸一摸,有时,一声“猫姐”,添几多雅趣,消几多烦恼。不过,“猫姐”也有失宠的时候,跳到饭桌上,乖乖的“猫姐”马上就变成了“砍脑壳的贼猫”,喝斥声中,满屋的巴掌都扬了起来。
据说河那边猫的身价看涨,一只猫卖到了四十多元,因为那里鼠辈横行……
——采访散记
成功与失败
他成功了,但因为成功,又失败了。对他来说,成功等于失败。
他的功劳是显赫的。
一九五八年,国家花三千万元建了个冷水江铁厂,投产后,阴差阳错,年年亏损,亏到八二年,亏了四千万!工程师雷动寿为厂里画了几十年图纸,一只铅笔,画了擦,擦了画,呕心沥血,寒窗苦画,每一笔都是财富。可这些财富到哪里去了呢?望着厂里的衰败景象,他气愤地说:“假如这厂子是私人的,这种亏法,老板早就上吊了!”可有人说:“四千多人的厂子,你听他不听,你来他不来,你干他不干,到处都是矛盾,时时都有矛盾,几千对矛盾一起闹,厂子还不瘫?这样的厂活象个晚期病人,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治。”
“没法治?哼!”雷动寿不信邪,“要是让我搞,一年就扭亏为盈!”
伯乐有慧眼。一九八三年,上面真的让他搞,要他当厂长。
“一年扭亏为盈?天方夜谭!”他上任时,几千张嘴议论纷纷,冷的,热的,软的,硬的,什么都有。可他装作没听见,和同伴们一起,咬着牙,拳打脚踢,没日没夜地干,到年底算:盈利一百六十万!
你服输也罢,不服输也罢,数字是无情的。
他要是见好就收,或者激流勇退,也许能立于不败之地。可他雄心勃勃,胃口越搞越大:
八四年盈利三百多万!
八五年盈利五百多万!
八六年盈利六百多万!
这串惊人的数字,耗费了他多少心血!谁料到,功绩惹来了麻烦;
“骄傲”,“霸道”,“阎王”,“野心”,加一条难以医治的断腰(因公摔伤的)。
当然,还有一枚国家发给的“五一”劳动奖章,只是这块小小的金属物不仅不避邪,反而招来了更多的嫉恨。
人言可畏,但他不怕。断腰常常错位,他也不怕。他是条汉子。
谁知,前不久他告诉我,“这厂长我无法当下去了……”
“上面有看法?”
“不是。”
“群众反对?”
“不是。”
“为什么?”
“说来话长。”他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然后点燃一支烟,拉开了长谈的架势。“我牵头搞了个扩建改造项目,经省专家顾问团鉴定,这个项目搞成了,每年可为国家增收四百万。四百万呀!”他使劲摇了摇拳头,加重了语气:“我高兴得几天睡不着,天天问省里要钱买设备,好尽快上马。好说歹说,省里硬是没钱,我只好派人跑广东跑湖北,求爷爷拜奶奶找需要铁的单位借钱,答应将来用铁还钱,这样,才筹集了上千万元的资金,订了一批设备。谁知,上面知道后马上下了道禁令,说我们省是个缺铁省,不能以铁换钱,至于买设备的钱,省里想办法解决。据说有位省长都打了招呼,我能不听吗?只好厚着脸皮废除‘以铁还钱’的合同。但一年过去了,上面一分钱没给,外面订的价值几百万元的设备又到货了,交不出钱,人家又吵又骂,还要加倍罚款!要知道,人家债主也是搞企业的,等着钱发工资发奖金发展企业,我拿不出,恨不得一口吃掉我。可我拿什么还?拿命还?!”
一只上了发条似的拳头,狠狠地擂在茶几上,两滴温热的泪水,从他眼窝里震落下来。
他怕事吗?
他撂担子,是怕事吗?
了解他的人都叫他雷大胆。为了企业,他常常玩命,死都不怕,还怕事?
一九八三年底,天上一阵炸雷,全厂突然停电,三号高炉内的几百吨矿石猛往下垮。炉膛下部是通红的铁水,由于矿石挤压,出铁口被堵死,铁水从不该流出的地方往外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