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闻言,低低轻笑两声,故作豁达的摆了摆手。
“呵呵,是我多嘴了。”
“做生意的都有自己安身立命的看家本事,这种招牌秘方,自然是要严格保密,怎么可能轻易对外透露,我也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还是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惋惜,目光再次瞟向桌上那一小碟翡翠黄瓜,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就是分量实在太少了,这么对胃口的好菜,就这么小小一碟,根本不够解馋,几口就吃没了,实在可惜。”
一旁的苏木闻言,神色从容淡定,伸手拿起桌上古朴的粗瓷烧酒壶,不疾不徐的给陈景明面前的玻璃杯缓缓斟满。
透明的酒液入杯,带着一股淡淡的粮食醇香,缓缓漾开。
斟好酒之后,苏木抬眼看向陈景明,语气平平淡淡,却藏着耐人寻味的深意。
“陈哥,人世间的好物,向来都是贵在精、不在多。”
“再好的吃食,浅尝辄止是回味悠长,若是贪多无度,放开了猛吃,用不了多久就会吃腻、吃厌,反倒辜负了这份难得的美味。”
“做人做事,品菜品酒,都是同一个道理,凡事留三分余地,别太过贪心。”
陈景明何等老辣圆滑,一瞬间就听出了苏木话里的弦外之音,看似在聊一盘腌黄瓜,实则是在隐晦提点自己不要太过贪心、太过越界。
他眼底眸光微微一闪,心思快速转动,面上却不露半点异样,立刻堆起一脸圆滑的笑意,微微点头附和。
“小苏说的有道理,是我嘴太馋,一时没忍住,反倒着相了。”
苏木淡淡一笑,端起自己面前斟好的酒杯,朝着陈景明遥遥抬了抬手,示意碰杯。
陈景明也顺势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就在酒杯相撞、抬手落下的这一瞬间,陈景明心里瞬间生出一股难以压制的不悦与膈应。
在他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认知里,尊卑有别、资历分高下,向来都是饭局应酬里默认的规矩。
自己年纪比苏木大出一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身居人达主任的位置,论资历、论辈分、论职级分量,都稳压苏木一头。
按照不成文的饭局礼数,后辈向长辈敬酒、跟前辈碰杯,酒杯必须刻意压低半寸,姿态放谦卑,以示敬重与服从。
可刚才苏木抬手碰杯,酒杯端的四平八稳,不高不低,刚好和自己的酒杯齐平,没有半点刻意俯就,没有丝毫谦卑退让,完全是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
若是换做静海任何一个干部敢这么不懂规矩、不懂礼数。
以陈景明向来高傲自负、爱摆架子的性子,当场就得拉下脸来,言语敲打一番,立立规矩,让对方认清自己的位置。
可偏偏对方是苏木。
陈景明心里纵然怒火翻涌、极度不满,却也只能强行把心头的火气死死按下去,不敢当场发作撕破脸面。
但他心底,半点都没有对苏木的畏惧。
在他看来,苏木不过是借着年纪优势、靠着背后人脉耍了些手段罢了。
扳倒一个车学进,不代表就能稳压静海所有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