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那截垂在栅栏外的手,刻进了心里。
又行了半个时辰,队伍进入北山脚下的猎场。
那是一片开阔的山前草场。远处是密林,黑压压的,近处是缓坡,草已经被马蹄踩秃了。先头部队搭好了营帐,可汗的金帐立在最高处,旌旗围了一圈,风一吹,猎猎作响。
各部人马在缓坡上列阵。数千骑兵排开,刀枪密密匝匝,日光打上去白晃晃一片,晃得人眼晕。
囚车被推到阵前。
两个士兵拉开栅门,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齐旻站在粮队里,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远远看着。浅浅被拖下囚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她被关了太久,腿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她。
她很久没见过光了。被推到阵前时,日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偏头躲了躲。
几千双眼睛盯着她。
拓跋烈从高台上站起来。
他的声音浑厚,传遍整个校场。
“台下所囚,乃大胤太后俞氏。”
全场寂静。
“大胤与我北厥为敌数十年。今其太后被俘,却仍冥顽不灵,拒不归降。”
拓跋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便让全军将士看看,大胤尊贵的太后,不过是北厥铁骑下的一只蝼蚁。”
他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拿麻绳绑住浅浅的手腕,另一头系在一匹黄马的鞍后。齐旻认得那匹马,拓跋烈副将的坐骑,性子烈,跑起来又急又猛。
齐旻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要拖她。
俞浅浅被拖到马后。她的脚在地面上拖行,囚鞋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尘土。
副将一夹马腹。马开始往前走。
浅浅踉跄了两步,摔了。身体被拖在粗粝的草地上,囚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尘土扬起,呛得她剧烈地咳嗽。
那匹马走得越来越快。俞浅浅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颠簸,像一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尘土和砂砾糊了她满脸,她闭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
全场数千双眼睛盯着她。
有人在笑,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
齐旻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刀片。腹部和额头的旧伤被紧绷的身体牵动,剧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浅浅在被人拖行。
拓跋烈挥了挥手,马停了下来。
俞浅浅趴在地上,浑身是土,囚衣磨破了好几处,露出渗血的皮肤。她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两个士兵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拓跋烈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太后,本汗不喜欢杀女人。再问你一次。招降书,写还是不写?”
浅浅抬起头。脸上全是土,额角磕破了一块,血和泥糊在一起,干了,结了一层硬壳。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