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三山公园夜场开始检票入场,灯会和马戏团一个在七点,一个在八点开始,之所以提前这么早开门,因为三山公园需要爬山,那距离长久不爬山的光是看一眼就够一梦,虽然他们是学生体力好,但也经不住这么造。
四个人站在巨大的公布栏前,三个乌泱泱的黑头凑在一起指着地图路线嘴里喋喋不休。三山是个老公园,平常也就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来这爬爬山锻炼锻炼腿脚,或是晚上在下面的平地上跳广场舞,练太极,总之什么样的都有。
羡由不想跟那三个人挤人堆里抢这说那,一听有马戏和灯会,原本只有老人家的公园瞬间被一家子年轻人所占据,其中小孩很淘气,呲哇乱叫的实在是乱氛围。她盯着不远处的摆渡车眨眨眼,回头瞅眼乌泱乌泱的人,还是迈着腿走过去。
每当公园举行个活动,这些摆渡车也不按规定时间上下班。她去的时候司机正好在换班,坐在摆渡车上,看见人来指了指被手电筒光照亮的明码标价牌。
羡由扫了眼从兜里拿出票递给司机:“据说这种通票不用付钱,直接坐。”
司机理都没理,仍旧专注手里的活:“不管什么票,车钱都要单付。”
“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不是,我知道先前有人投机取巧,害的你们不敢信,但不防再看看,你也可以对上级请示。”羡由说:“而且要是上层推卸责任,你完全可以拍照取证,自证清白,这样就不一定只是在公园当个司机,毕竟你是个认真负责的打工人。”
言辞诚恳,有理有据,很难不让人信服。
司机停顿一瞬,像是在抉择利弊,羡由也举着票,没多久就被司机拿走了票,放在灯光下照着手机内容进行对照。
羡由注意到对方的手机内容是个文档里的,里头有很多票,下头还有内容划分。
“还真是那种通票。”司机看了三遍,又去看提供者:“这票是你自己抢的吗?这种票只售卖五张,三山到现在也才卖出去二十张,而且价钱比较贵。”
羡由把剩余的票一同递给司机:“不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司机把票挨个码好,进行拍照取证,然后请示领导,都十秒都没等到,就打来了电话。
他打电话也没背着,羡由很容易就能听清楚内容,其中“贵客,要好好招待”,“顾好给你涨工资“,“你要拿出百分千分万分的态度,不然你就滚蛋”这诸如此类的这些话,配上司机师傅点头哈腰的打工语调,就很没劲。
她不是不清楚她身处的阶级地位,就算是姚游都说过她一出生就在罗马,与之一比他们就是地下被决定的生命,只要扯断一根线,她该吃吃该喝喝,线对应的人死不死跟她没有关系。
她能找到别人求其一生甚至以“十以上倍数”的工作经验求取的岗位,甚至不需要找工作,就能有他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们说的确实是大多数人会选择的,但真正在这位置上的只有他们才懂,凡人要用尽毕生所求去改造换命,他们又何尝不是,必须要付出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达到飞黄腾达的起始。
感受到司机师傅投来的目光,羡由从幻想里回神,意识到对方已经讲完了电话,手里还拿着还给她的票。
她没接而是突然发问:“师傅会妒忌我们这种能买到二十张票的这类人吗?”
“妒忌能互换吗?”司机师傅反问。
羡由点头。
“换了也是假的。”师傅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拿出一只叼在嘴边,呼出一口烟,说:“所以妒忌有但也没有必要,看看得了,叫你的朋友们上车吧,别研究路线了,半天都没看明白。”
烟口的火星甚至没有灯亮,甚至看不清司机师傅的脸。
羡由问:“你怎么知道是哪几个?”
师傅伸手,稳稳当当指向了公布栏前因为路线大打出手的三人。
他说:“也就你们几个孩子会因为路线上的各种问题闹成这个样子,其他人早就走了。”
羡由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