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不时传来李满禧压抑的呻吟声,松萝惊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自己亲身帮她承受这份痛苦。
刚刚情形实在惊心动魄,秦金亮将李满禧送进轿子里,刚一坐下,松萝便看到她裙子湿了一大块,还在朝外不停濡湿,而李满禧显然痛苦万分,闭着眼睛咬牙在忍。
等到了春风阁,柳烟松烟几个帮着她将李满禧搀扶下来,她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了。
小脸白如明纸,唇上也无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溺水一般湿了个彻底,鬓发贴着额头显得十分憔悴。
松萝一颗心狠揪着。
这个孩子能保下来十分不易,裴青林也早说过,生产想必十分困难,稍有不慎,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她简直惶恐到了极点,连手脚都在不自觉发着抖。
脚步声传来,裴青林从外跑进来,手里拎着药箱脚步匆匆,肥硕的身躯少见这般急速。
松萝松了口气,迎上去替他拎东西。
“舅……裴郎中快随我来,姨娘在里面。”
裴青林连话也顾不上说,气喘吁吁地跟上。
李满禧卧房之内,稳婆已在接生了。
金丝楠木拔步床上帘幔尽放,松烟竹烟两个一人一边扯着被单将李满禧肚子以下罩住,稳婆正在检查胎位。
从破水到现在已过去不短的时间,阵痛持续,李满禧整个人如抛至云端再狠狠坠地,痛的死去活来。
稳婆手上已染了血,抬头急道:“胎位不正!胎位不正!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憋死的!”
就这一个月以来,稳婆一直在帮她按摩正位,这两天方见了点起色,她却忽然生产,打了个措手不及。
松萝正好进来,听见这话忙回头看裴青林,悄声道:“舅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裴青林跑的心跳飞速,脑中却很清明,当即让松萝从帘子中将李满禧的手腕送出来,自己细细探看她的脉象。
好在产妇并无什么大事,脉象活力有余,能支撑到生产结束。
他慌乱擦了擦额上汗珠,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在李满禧手腕上细细扎了个穴位,又如法炮制,分别在她手腕处扎了几针。
“这是防止她待会儿用力过度晕过去。”
说罢又疾步走到桌前写了一张方子,“快去煎药,两碗水煎成一碗,再端碗参汤来替她吊着些精力,不然她后头生不出来。”
竹烟一溜烟跑去准备了。
等裴青林布置好这些,两位太医才姗姗来迟,一一为李满禧诊了脉,也都认为虽然胎位不正,但孩子未足月,个头不大,不难生出来。
有了太医在场,稳婆心中有了些底气,指导着李满禧有节奏的吸气吐气,积蓄力气以备后续生产。
稳婆替她按揉着肚子,好帮助孩子转个位置。
灯芯一簇一簇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在空中爆出灯花。
窗外好像开始下雨,这个夜浓厚如墨,漫长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