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为之叫好,鹤仪颔首浅笑,殷离简直似个相看儿婿的丈母娘,越瞧越心喜,这样的佳人子,生得一副好皮囊,为人温和柔逊,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什么样的男儿才能挣得这神女归?
也不知日后会便宜了哪个男子。
这厢到了殷离,赵平目光灼灼。
她左右思想,把昨日里读的那些淫词艳曲尽搜刮来,拼拼凑凑,良久才道:
“燕入竹帘,雨打春杏,夜踏红泥披霜冷,拂露掐花棉袜湿,柳筐满,争香暖,卖他人作簪上花。”
也博得了众人喝彩,只是好容易躲过去这一遭,再往后可没好料来招架了,执桃金杯,她正待饮,赵平拦人,“如何能让庄娘子喝酒,本宫来替你受罚!”
席上众女郎目光莫测,暗夜中野兽的眼也是这般窥伺着人,她忙推辞:“我的错处,怎么能让殿下受罚?我自个儿喝吧。”
赵平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庄娘子可要当心,这酒啊,烈性不一般。”
她一仰而尽,舌头和口腔过了一阵刺痛,叫她疑心入口的非是酒,而是根根银针,喉咙似被火烫过一般,热流直涌到心间去,一杯下肚,涩味旋上来,唇齿干干的。
赵平满面带笑,抚掌称道:“庄娘子当真是女中豪杰,好,本宫也来干一杯!”说罢仰头一杯下肚。
案下一只柔夷,渥得自己暖暖的,她对上鹤仪的视线,鹤仪小声道,“可还好?”
殷离朝她眨眨眼,屏了鼻息,怕酒气熏了她,“不妨事,我好的很。”
之后他们行的什么令,她倒是记不得了,只知道席上莺歌笑语,无止息的毂毂车轮一般,诸人罚了一阵又一阵酒,连鹤仪这般诗赋圣手也受了罚。
她酡红了一张醉颜,肚里难受地慌,火烧着身子,热火上炙烤,她唤了宝儿,推说道解手。
宝儿见她红猪一般的面,忙上前挽了她的手,嘴里抱怨:“娘子怎的喝了这么多?主君可又要罚我了!”
殷离脚下踩着云,一脚低一脚高,听宝儿抱怨,她粗声粗气:“有我在,哪个敢罚你。”
宝儿听了,心道不好,真是醉了,扶着她小心下了楼,瞧见外面有一处小花园子,想着走一走,吹吹冷风,许会好受点,携了人往园子里去。
殷离脑中撑起了一团又一团的木棉,踩下去,深深陷一个坑,昏沉沉的脑袋也坠下去,好在宝儿以娇弱之躯相扶,她抹一把脸,嘟囔道,“谁往这儿搁的大石头!真是岂有此理!”
宝儿无语,哪门子的大石头啊,分明是你自己摔倒的!
又要把话来安慰她:“娘子仔细脚下,可别再磕绊了。”
一边内侍见了如此光景,“庄娘子可要来一碗醒酒汤?看着面色有醉态。”
殷离听了这话,以为还要她喝酒,“可别给我喝,我不喝了。”
内侍忙点头附和:“是,是,咱不喝。”
“娘子,是只小狗儿!”
此时脚旁一只雪白小犬,蹭了蹭殷离的白绫鞋,她蹲下身,小犬儿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指尖。
她笑吟吟道:“你是谁家的小可爱?可是找不到家了?”
狗儿对着她摇尾巴,吐出粉嫩的小舌头。
显然是受过精心照顾的小犬,毛发蓬松,亲人活泼,她又抚了两遭,拍拍它的娇臀,“出来这样久了,快回去寻你主子。”
她站起身子,便见远远一群人簇拥而来。
几个宫人抬着顶步辇,一女子身姿慵懒,倚靠于上,她身着遍地红通袖罗袍,腕上层层压金袖,高髻上簪戴着一副金厢玉累丝观音,烈阳之下莹光闪闪。这通身的华贵,叫风都要绕道而行。
“这犬儿是本宫的玩物,你,是哪家的女郎?”
光是这言语,分明有几分懒散在其中,却令人感受到冷气。说话的女子正是斜倚在步辇上的人,她一双狭长的凤眸望来,漫不经心的言语与眼神都带了不怒自威的意味,面上的细纹在白日里无处遁逃,一道又一道苦心积虑的粉渍积在纹路中,却能从那眉目中瞧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
殷离还在猜想这是宫中的哪位得宠的嫔妃,这样的年岁,也应是那位曹皇后,宝儿一把拉下她,语带惊慌:“奴婢见过长帝姬。”
她方才意识到,此人竟就是那赫赫有名的敬武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