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高铁站里挤满了人。
检票口前排着长队,大萤幕上的车次一行一行地翻,红字晚点,绿字正点。
广播里的女声一遍一遍地报着班次,声音被淹在人群的嗡嗡声里,断断续续。
有人扛着编织袋,有人拖着行李箱,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挥着一个塑胶风车。
陈屿拉着行李箱,箱子是黑色的,拉杆上缠了一圈胶带,轮子轧过地砖,咯咯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我们初五回来。】
【嗯。】苏晚说,【路上小心。】
【你们两个,过年别凑合。】陈屿说,【冰箱里有饺子,年夜饭别光吃速冻的。】
冰箱里那三袋饺子,是她上礼拜包的,冻在冷冻层,袋口用马克笔写着日期。她点头:【知道了。】
林昭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晚,过了一瞬,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用力。
大衣上的味道裹着她,是家里的洗衣液,混着一点樟脑味,像是从老家的衣柜里带出来的。
他的手掌贴着她后脑勺,把她按进自己胸口,过了一会,才松开。
【我走了。】他说。
【嗯。】
【等我回来。】
【嗯。】
高铁进站,兄弟俩过了闸机。
陈屿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着喊了句什么,被人群的声音盖住了。
林昭没有回头。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侧插着一瓶水,拉着行李箱,走进人群里。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一个散漫,一个板正,挤进同一节车厢。
周宁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走吧。】苏晚说,【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暖气开着,出风口嗡嗡地响。
街边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一家五金店的卷帘门上贴着金字的对联,字歪了一点,贴的人没在意。
红灯亮着,车停下来,苏晚看着窗外。
一个卖气球的老头,举着一把气球站在马路牙子上,气球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晚姐。】周宁说,【过年,我们去哪儿?】
【在家。】苏晚说,【包饺子,看春晚。】
【就我们两个?】
【嗯。】苏晚说,【就我们两个。】
年夜饭,苏晚和周宁在家里吃的。
苏晚调了馅,猪肉白菜的,白菜剁得碎,挤了水,拌了酱油和香油。
周宁负责擀皮,擀得厚薄不均,中间薄边上厚,苏晚接过来重新擀,她就在旁边捣乱,把手上的面粉抹到苏晚鼻尖上。
苏晚躲了一下,没躲开,低头看着面板上散着的面粉,笑了。
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周宁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笑说:【这饺子下锅就得散。】
【散了也得吃。】苏晚说,【这是我们的年夜饭。】
饺子没散,煮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