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还未摸到秋天的脑袋,来找裴洵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依他看,多事之秋不如改名叫“多事之夏”
才对。
“是裴大人吗?我家主子是冀国公,想请你明日去国公府一聚。”
清早门口便站了一奴仆在门口候着。
裴洵没当场答应,只说再看看。
奴仆补了句他家主子对听闻裴洵名头已久,诚心相邀一聚瞻仰风采,还请他多多考虑。
这话说得未免太夸张了些,堂堂一国公爷哪会瞻仰他一小小六品官员。
若非他得知内情,怕是觉着这冀国公居心不轨。
他转头去了曲府,当着裴母、曲老夫人、曲老爷的面讲了这事儿。
裴母神情激动,拔高声音第一个拒绝,“去干什么?那么多年没想找过我们,现在看你前途无量,又想着认祖归宗?”
她冷笑,“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是啊,裴赟做出那等亏心事,真好意思重新找上门。
冀国公还出面帮忙,可见也是个老糊涂!”
曲老夫人拍着裴母的背,跟着一起打抱不平。
曲老爷听她们吵了一刻钟,头都大了。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将手在桌子上一拍,给这事儿定了性:“行了,都别说了。
我虽然也对裴赟厌恶至极,但这终究是上一辈的事儿,冀国公邀请的也是洵哥儿而不是连翘,你们俩别急着替他做决定。
再一个,去国公府并非坏事。
虽说国公府如今只是个壳子,但好歹也是从前朝就传下来的勋贵之家,底蕴和寻常人家不能比。
我老了,一辈子也就只能做个刑部侍郎,帮不了洵哥儿什么。
可国公府不一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能为洵哥儿仕途提供些助力。
依我看,去不去,还是由洵哥儿自己决定。”
裴母听了这话,愤愤之色慢慢消散。
说到底还是儿子前途重要些,看向裴洵,等待他的回答。
裴洵微张疲惫的眼睛,声音沙哑道:“外翁,我去一趟瞧瞧。”
冀国公府在金水门,离曲府并不远。
府邸占地极广,朱红色的大门旁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隐隐可见当年的恢弘气派。
向门房通报姓名后,裴洵便被引着进了前厅。
一炷香后,一住着拐杖,两鬓斑白的老翁在小厮的搀扶下慢慢往前厅这边走。
老翁只看了他一眼,就露出了个欣慰的笑,“是洵哥儿吧?我是冀国公裴修齐,你的祖父。”
裴洵点头,淡淡地问了声好。
“你和你父亲长得像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冀国公感慨道。
裴洵不言语。
见裴洵不为所动,冀国公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孩子,我邀你前来并不是为了替赟儿说情。
他做下的错事由你们母子骂也好,打也好,我绝不干涉。”
他用摸了下眼角的湿润,“我只是未曾想到还有个孙儿流落在外十几年,未受裴家半分荫蔽,未见过我裴家列祖列宗,而感到羞愧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