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的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暖黄的光晕投在挡风玻璃上,给车内带来一片朦胧的色彩。
过去的执念吗?裴霁晩盯着窗外的那一点暖黄,有点出神。
裴霁晩无法否认,六年前时予安离开的时候,她确实因为执念放不下,满心满眼都想找她求一个抛下自己的理由。
后来她出国了,国内的一切似乎都离她越来越远,陌生的语言和时差将她和过去隔成两个世界,她不再拘泥于那个得不到的答案,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的。
可是,M国落雪的时候会想她,独自走在陌生的街道时会想她,吃到难吃的快餐会想她,甚至看到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依旧会想她。
想念就像是一场不会落幕的小雨,隔着一整个太平洋淅淅沥沥淋到了她的心尖,便是经年的潮湿。
她开始不朝家里要钱,除却基本的学费和住宿费,其余钱全存在了一张卡上,再没动过。起初她去快餐店兼职,后来在师姐的帮助下她进行了几次小的投资,钱生钱三年累计了一笔不少的财富。
在M国定居的计划终究是被腰斩了,在她们分手的第四年,裴霁晩又回到了帝都。
回来的第一天,母亲果然提出让她进公司的事情,语气像是安排一场已经谈妥的会议:“你在M国读的东西别浪费了,过几天直接在自家公司入职。”
三年的异国求学之旅,给本来有些恋家的小孩磨出了些冷漠的心性。
她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明确说了“我不去”。
母亲劝不了她,就如同三年前她没有任何办法拒绝母亲一样。
她没有再住在家里,裴母劝不动她,干脆将月湖湾的房子过户到她名下,曾经承载了和时予安所有回忆的房子,终于完整地属于她。
裴霁晩也没有回月湖湾,她拿出身上所有的钱,甚至卖了她名下一部分公司的股份,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大平层,按揭贷了十年。
那时时予安的境况已经很好打听了,虽然都是在不起眼的娱乐资讯里,虽然她只是在一部三流网剧里演一个不起眼的配角。
配图是一张剧照,拍的并不算清晰,连光影都显得杂乱。时予安穿着古装,侧脸对着镜头,眉眼间是她从没见过的清冷疏离。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在黑暗里她透过手机屏幕肆意描摹着时予安的眉眼,在模糊的图片里,她还是抓住了时予安掩在眉眼之下的疲惫。
兜兜转转之下时予安还是成了演员,而曾经一句“姐姐想当演员,我就去当编剧,只给你剧本”的戏言,在某种程度上成了真。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新房子的地板上,打开了一份新的文档,光标在空白界面闪了闪,她敲下了编剧生涯里的第一个字。
一年后,《暗涌》在文艺片里掀起一阵小小浪潮,一个很俗套的关于暗恋的故事,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电影片尾编剧的位置上。
因着裴家的关系,裴霁晩在娱乐圈走得很顺,她没怎么避讳家里的帮助,只是和母亲的关系依旧不热络。
再后来她又创作了几个故事,在编剧的第二年,凭借《暗涌》获得金鸢奖最佳编剧奖,一时名声大噪。只是私人电脑的加密文档里,一直存放着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林清野是她国外认识的朋友,作为导演来找她那天,帝都刚下过一场雪,《再见朋友》还在筹备阶段,她忙得脚不沾地,偏偏缺几组有话题度的嘉宾。
林清野问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圈内不少好友在她脑子里跑过一遍,唯独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时予安。”
林清野微微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好友的过往她多少知道一点,不过克制地没有多问,只说:“你确定她愿意来?”
“我会让她来。”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急切,她不自觉抚上食指上的素戒,轻轻摩挲着,那还是时予安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像是说服自己般:“我需要这个场合,她大概也需要。”
在她的小小算计之下,于是时隔六年,再次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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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开了慢速,时予安的问题落在寂静的夜里,良久没有人回答。
“你问我分不分得清,我分得清。”裴霁晩终于开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刚分开的时候,或许真的是执念,我一直想要一个答案。”
“后来答案如何也不太重要了,我去了新的环境,遇到了很多新的人,我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了,可是我还是忘不掉你,在很多个瞬间,我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你。”
“而现在,你坐在我身边,哪怕现在的你与我记忆里的你大相径庭,可我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因为是你而心动。”裴霁晩的声音轻轻的,想要融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