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有一天,霍香会生出不干活难熬的想法,然后又一次嫌弃盐大人办事效率不行,这么久还没找到晏大人。
不过也是。
那晏大人微服而来,当然不会落脚官驿。
扬州城这么大,接纳四方来客,一家客栈一家客栈地找,不晓得要找到何年何月。
霍香正躺在床上闭眼冥想,忽听到一阵惊呼——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此起彼伏地尖叫,伴着急乱的脚步。
霍香赶忙起身,伸出指头,戳向门格子上糊的白绫,钻出一个洞来,眼睛贴上去细瞧了瞧。
外头简直逃难似的,丫鬟小厮,都各自抱着包袱,四散窜开。
看来不必去找,那晏大人自己来了。
他们是跑了,她还被关着呢!
“喂!”
霍香大骇,一边拍门一边大喊,“放我出去!
来人呐!
放我出去!”
可人人逃命都来不及,又有谁会顾及她?
她就算把自己重新卖给哪个富商官老爷,总比傻傻等在这儿,被捉去坐牢强。
霍香脑筋一紧,便绷直了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朝槅子门撞去。
接连几下,直撞得霍香肩膀酸痛,那门不过摇晃几下,发出铜锁撞击门扇的清脆声响,毫发无损。
霍香咬牙,四下望了望,目光锁定一旁的小方凳,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抄起,扬起凳子腿,就朝封死的窗户砸去。
哐!
到底是农民的女儿,又吃了这么几天好东西,力气只大不小,两下就把纸糊的窗户砸了个稀巴烂。
霍香踩着凳子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可惜她初来乍到,也不认路,这府邸又大得离谱,只能盲目跟着其他人逃窜。
忽然,她瞧见亦在慌忙奔命的盐大人和夫人,正在朝着后园去。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两口子倒还挺相互扶持。
但霍香可不想跟着这俩主要目标,那必是追兵一群,当即调转方向,另寻出路。
一转头,就撞上一张光风霁月的脸。
他穿着身深蓝的官服,本就是沉郁的颜色,配上他蹙起的眉,清隽之气一扫而空,唯剩冷酷严肃。
鼻侧小痣在日光下愈发明显,如同点水的寒鸦,平添了分狷俏。
可不就是那晚和她颠鸾倒凤的晏大人嘛!
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霍香脑海中山路十八弯,登时抬手,指着盐氏夫妇逃跑的方向,一股脑全抖落了出来,希望换个立功的机会,“他们往那边跑了!
还有兴庆赌坊、点翠楼的黄老爷!
那是他们干儿子!”
好歹他们也有一段露水情缘,怎么说得放她一马吧。
面前的男人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镇定,只微微抬了抬手指,单薄的唇一张一合,冷冷吐出两个字:“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