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强调道,“人与妖在小僧眼里并没有什么差别。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妖有善妖,也有恶妖。所以人人妖妖,又哪里有什么高下可言?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之下,人也能够变作妖。所以,我们人没有什么好高贵的,自然也没有理由去对你的身份横加指责。只要你没有害过人性命,你就是好妖。”他一急起来便容易长篇大论一通大道理,枝娘听着只想要抱怨他太啰嗦,然而话每每到了嗓子眼,便被她自己咽了下去,转而盯着跟前还在滔滔不绝的小和尚,突然间觉得这后宫生活实实在在的也没有自己此前想象中的那般糟糕。------------荒谬想法假如他不是和尚,自己不是妖精,亦或者说,不是一个带有目的性潜入皇宫的妖精,会不会从此以后,他们的相处模式真的会有所不同?枝娘在心中肆意畅想着,末了却只低低地苦笑了一声:真是的,她怎么有可能为了一个小和尚就毁掉自己的百年道行?又怎么有可能放弃唯一一个能够让自己修为大幅精进的好法门?不过是在宫中太过寂寂无聊,想要寻一个有趣的人成日聊聊天而已。若是他走了,自己就物色下一个人选,又怎么可能为了他改变自己?真是荒谬!枝娘在心中低低地道了一声,一边却瞬间收起了似乎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那张娇美的面容上挂着的笑容却越发的标准而纯良。这厢的慧能好似已经发现了异常,待得回转过眼来时但见到她浮在唇边的笑意,便知道自己十有又是让眼前这只狡猾的妖精给骗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觉得好笑,只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语气不善,“……你到底有在听吗?”“喔,”她得知自己暴露,反而笑得越发开心,那浓丽的眉眼一时间都挤到一起,明明是丑丑的,可是却在树枝间偶尔散漏下来阳光下却出奇的娇俏动人,他不禁看痴了,却见她又是一派天真地问道,“可是你们和尚不是可以不吃不喝不洗澡好几年吗,最后呼的一下就坐化了不是?”真是个笨妖精!他黑了张脸,恼怒怎么会被这样一只总该糊弄人的小妖精晃过了神去,心里忙念着“色即是空色即是空”,嘴上口气也,“……那个,你说的那是苦行僧。”“哦,是吗。好嘛,小和尚别生气别生气。”她忙吐了吐舌头,又欢喜地跳起来抢先摸摸他剃得溜光水滑的光头,疑惑道,“哎呀,你怎么只有三个戒印啊,一点也不对称,我从前看别人家和尚都有十二个的!左边一排右边一排,可好玩了。”“……”这笨妖精的问题怎么那么多!大抵是在心思杂乱好在,这样的日子应当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慧能在佛寺里头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经文,心里暗暗想着。按照他痴长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美好的时光总是会过得那样快的,想来等过了日子,他与师父以及师弟们翻译完手上这卷佛经呈上,继而再为这里因为怪病死去的人们一一超度后,便可随着他们一路云游,再回到自己所出家时的普陀山。那时候,天高地远,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宫中这个烦人的小妖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