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藤蔓的中央,是柔软的、光滑的、鱼尾般的躯体和半透明的眩目景象。
因为方才那片花园残骸所带来的气息刺激,而脸色苍白冒着冷汗的青年,惊叫着跌下身,在触碰到柔软触手的那一刻浑身僵硬到了极限。
不,不是的。
乔池屿脑海中的漩涡,疯狂搅碎了他每一个念头,而无法思考清晰。
不要,站起身来,快点站起身来。
可他却克制不住身体的发抖,分明想要说出话语来,喉咙却堵塞得厉害。
花园,不是花园,不是的,他不是这样想的,殷酆……
青年蜷缩在草坪上,因为抽搐而牙齿打颤,紧抱住头颅,却呢喃着断断续续的、几乎无人可以听见的字句。
不是这样,不要,没有关系,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殷酆……
半透明的人鱼蠕动着触手,半垂下空洞的金色眼瞳,沉默地轻轻勾起了唇,神情却浸泡着浓浓的忧伤。
祂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并非是祂一开始所预料到的答案,却更为有说服力,就算是在糟糕的情形上。
青年害怕祂?不是,这倒不是,不是这样的原因,祂所害怕的不是这个。
看来,这便是结果了。
因为,祂从青年肩头的细细花藤上,听见了那份答案。
庞大的人鱼缓缓转身,向波光粼粼的海面而去,在月光下,如同一面融化的镜子,一点一点,扭曲而崩溃成绚烂的色彩。
因为,殷酆听见了。
啊,将一切冰冻而化为永恒雕塑的某种东西,曾经摧毁了青年的世界,夺取了他的家人,笼罩上那片阴云的东西,便是来自世界交界处,身为人类天敌的那种东西。
祂便是从那更深处而来,从另一侧而来,无法跨越界限。
只会带来灭亡和改变,不是吗?
第29章XX|X
海潮声在耳畔时远时近,带着华美的旋律。
乔池屿身躯靠近着草坪地面,感到被某种东西压垮了,而无法支起身子。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只有那片花园中所残留的气息与痕迹,穿透着他的头脑,让他只能发着抖,死死咬紧牙齿。
殷酆从半透明的身躯上方,安静地看向青年,触手慢慢分解为海面上的波涛。
祂能清晰地感受到青年的痛苦,缠绕在青年手腕上的触丝,将那一道道抽搐的疼痛,加倍传递到了祂的身上。
那其中有疼痛,也有很深厚的感情。
在看到花园残骸的那一刹那,刺痛了青年头脑的,是过往的记忆。
远在对方与自己相遇之前,在对方加入研究所分部之前,被送至乡间福利院之前,是关于他真正的家人的过往记忆。
如果说,每当青年见到自己的模样,便会回忆起另一片世界的怪物,以及那些怪物如何将他的故乡所摧毁的记忆。
祂又如何还有别的选择?
殷酆分解了大半的半透明触手,骤忽,从草坪间向青年而去。
乔池屿感到一抹冰凉的触感,忽而卷上了自己的腰间,带着异样而熟悉的花香。
他迟钝的头脑反应了片刻,似乎隐隐想起了,这种香味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嗅到过。
随即,一种莫名的恐惧,弥漫开来。
他仰起头,竭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睁大双眼寻找着那抹冰凉触感的方向。
异样的花香,仿若是那盆被送到海滨小镇旅店中的盆栽,是他们一同种下的花圃,又或者是,来自于殷酆的身上。
乔池屿捕捉不到那“触手”的方位,眼眶中水雾弥漫,只看到银白色的星星缀在天空,晃得他近乎分不清大海与天空。
他强撑出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抓握着地面上锋利的野草,低泣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