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池屿翻阅着自己所写下的值班日志,从上面平淡的文字之中,不知为何,读出了一点微妙的陌生感。
他单手支撑着太阳穴,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写下那些文字时的心绪了。
水泥大厅半掩着的门外,一抹带着海风湿润的青草气息,被送进了宽敞的大厅内。
乔池屿猝然转过头去,望着日光照入大厅的门内,脑海中忽而冒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而后深深扎根进了他的内心,再也挥洒不去了。
他想要去往有鲜花与田野的地方,不是这座碧绿色的岛屿,而是远离都市的乡间。
种上很多无名的野花,看着墨绿的藤蔓爬上小屋,然后……
青年骤然捂住额头,有些抽疼起来,不自禁冷汗浸湿了脊背。
可这个念头,却不曾散去,随之变得越发强烈。
乔池屿深呼吸,指尖微颤着,翻开操作手册,拨出了那道卫星通讯视频。
“想要申请调动,到更深入陆地的偏僻地区?”
“……莎莎……需要等候总部调配,会将这边的情况报告上去的……”
“至少需要等待一个月,这边暂时没有空余的候补,会联系其他分部……莎莎……今日联络报告结束,感谢879号观测站的配合。”
乔池屿关上大厅深处的操作台,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恍惚感,涌上胸间。
还有一个月,自己就有可能离开这座海岛了?
通讯另一头的态度,虽然死板而公事公办,但却并没有特别阻止他离开的意思,他也清楚自己提出的要求很突然。
心跳声变得有些鼓噪,好像在为此而兴奋着,却琢磨不清缘由。
他望向身后高耸的庞大机器们,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想要离开这座岛屿的?
最初的时候,他不是心甘情愿地被流放至此的么……
三天后。
吃了几顿药片,乔池屿身上的难受好多了,睡眠充足,也不再头疼。
只不过,晚上的乱梦,似乎还是不曾止息的样子。
后来的几晚,他所做的梦境,有时睡醒后能记得一些片段。
全都是光怪陆离的混乱景象,时而,是他被儿时困扰着他的怪物追着跑,在力竭之时才得以苏醒。
有时候,他在一片一望无垠的原野上,见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他深深地爱着那道金色的影子,那个人也温柔地回应了他。
但是到梦境的最后,乔池屿却不自禁流着眼泪,从惊慌无措中苏醒,才发现清晨已至,一切都是虚幻。
他支着身子,下意识捂紧了腹部,一种令人近乎窒息的悲伤,残留在胸口,从梦境深处而来。
却寻找不到任何的出口,无处可逃。
第五天。
乔池屿找遍了这片山丘的各处,也不曾发现与他梦中见到的原野上,相似的那些野花与芳草植物。
那仿佛全然是他的幻想,不论是那道影子,还是原野本身。
然而,太过奇怪了,虽然如今的季节是秋冬,可这片墨绿色植被丰茂的岛屿之上,竟一朵野花也不曾寻见过。
隐隐的怪异感,从乔池屿的内心疯狂而肆意地生长着,随着他翻阅到值班日志上的那一段话语后,更来到了顶点。
[XX月D日,
天气晴朗无云,海面风平浪静,除了我似乎忘记了昨夜所做的那个漫长的梦,一切都非常适合新手观测员的第一天工作。
不过没有关系。虽然梦境已经被遗忘,但我找到了●●●●●●的●●●。]
被墨迹所不小心遮盖住的字迹,写着什么?
偏偏是梦境,偏偏是这一页被墨汁晕染了,他究竟找到了什么?
乔池屿拿着褐色软皮的本子,心脏狂跳,跑出了砖砌的员工小屋,在半山腰的草坪上气喘吁吁地支撑着膝盖。
海风肆无忌惮地从远处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味道,和一缕难以注意到的青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