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超低温休整中苏醒和恢复的时长,对于不同体质的船员来说,确实是会有所不同。
当天体物理学家霍游星头重脚轻地从船员舱房走出来的时候,中央甲板之上,SED操纵着机械音,从工作区发声器开口道:
“修复完成,初步全系统扫描完成,虽然冲击波导致故障的原因暂时不明,有待对于主机硬件的进一步检查,但是我与各子系统及设备间的联系已恢复,所有实验数据与备份内容均已恢复完成,接下来的航行工作将步入正常运转,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投影区域前,本正忙着检查各处设备的几人,惊诧地抬起头来,似在倾听着从头脑中传来的声音。
而就算是刚刚走到甲板的霍游星,也从私人系统助手的报告中,得知了如今飞行舰的航行情况。
乔池屿从无垠星空的舷窗前,转头望向另一边,神情似乎并无太多变化与波澜的戴曼森。真的没有任何恐惧吗,恐惧就此不再苏醒,又或者是与自己所热切追寻的东西就此远离。这不太像是答案。
数据备份与设备连接恢复了,这却反过来说明了另一件事,也就是,在这片浩瀚而可怖的星之海中,人类弱小得近乎可怕。
而掌握着权柄的,其实从故障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另一种更冰冷而敏锐的存在了。
他轻按住头脑,用尽全力不去倾听那脑海中的声音。那已经恢复的声音。
会是那个人吗?不!不会是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他……不信。
中央甲板上所有的船员都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体力,但航行并非到达旧河系就到了终点,接下来的旅途并不是疲劳值班可以坚持得下去的。因此,在度过这段紧急时刻后,大半的船员仍会保持着不同的值班作息,来规律地维持飞行舰的安定运转。
众人对主要航线图和接下来的计划简单商议了下,又做好了基础检查,定下了下次航行会议的时间,便陆续回舱房休息了。
最先苏醒的几人已经到了入眠的时间,而今次中央甲板就由戴曼森和霍游星来搭档值守。
乔池屿最后处理完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回头望向那片旋转着寂静星空图的甲板。
自己提供了跃迁地图,然后,又该如何?
他所知晓着的东西,比起其他人所明了的恐惧,要更为模糊莫测,难辨形状,这是事情该当变成的模样吗?
他应当……
墨发青年飞快地扭头,魂不守舍地快速穿过长廊,推开独立船员舱房的舱门。
他半靠在平滑流线形的舱壁上,似是因为虚弱与疲劳,似是因为别的某种情感,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最终,青年缓缓将自己的脸颊埋进手臂间,抱着膝盖倚靠在休眠舱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很轻地颤抖着呢喃道:
“我该如何做……你在那星空彼端吗,这一切,是梦还是现实?”
“告诉我吧,这并非是你所在的那片星空,而梦也一定会苏醒……殷酆,殷酆,不要让我孤身一人,我没有办法再……”
暗淡的微光,如同摇曳在漆黑洞穴尽头的一丛小小火苗。
那冰凉的透明高墙被很轻地撞击着,流淌下宛如融蜡般的水珠。
于是幽蓝色自无光星空向宇宙的尽头无穷延伸。
第79章0。001%的概率波动
雾气般的意识,在大部分时候,都宛如一位对身体各部分肌肉与关节操控到极致的专业运动员那般,从不肆意而无意义地到处挥洒精力,只将思想的每一根触须,约束在广阔而已知的范围内侧。
意识如同手足,对于生活在那方透明高墙内的生命形态而言,这大约是最容易理解的比拟。
至于身躯更多的部分,比如,用其他的方式去触碰那片微小的海洋,都是最不恰当的。
祂无意去注视在时间道路上,这处与另一处间不同的景象。自身过于庞大,因而所有的“眼睛”,总是看着相异之处,从不交集与干扰。
除了那道独一无二的灵魂光芒,可是,祂不想要让那光芒动摇、暗淡,不论是因为任何的缘故。
意识的一角,穿过冰晶般满是缝隙的宇宙,靠近着过分纤弱的那抹光亮。
用体操运动员也会以为过分细微的柔软动作,穿透流淌的数据流,牵动着0。001%的概率波动,向着更深处而下潜。
靠坐在休眠舱下的墨发青年,从近乎麻木的身躯旁,仿佛感到了什么。
空气中轻轻流动的风,带着一抹清新湿润的暖意,隐约间,宛如在那遥远的主星之上,模仿着曾经大自然的温柔天气。
舒适而暖和的周遭环境,柔和地一点点放松着青年的精神。
当他终于抬起头来,迷茫地望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