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七,卯时三刻。
清溪县城中心广场。
往日里商贩云集、凡人摩肩接踵的宽阔广场,今日气氛截然不同。
身着各色服饰、气息强弱不一的修士,三五成群地聚集于此,粗略看去,竟有近三百之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隐隐的不安。
人群大致分为两拨。一拨是各家族派出的子弟,大多衣着光鲜,配有制式法器,彼此间或有相识的,低声交谈着,面色大多凝重。
赵家来了两人,一位是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的练气七层老者,他带着一名神色倨傲、约莫二十出头的练气五层青年,看其眉眼,与赵鹏程有几分相似,应是其堂兄弟之类。
颜家则派出一位练气六层的中年女修,身着素雅青袍,气质温婉,独自站在一处,安静地擦拭着一柄细长的柳叶剑。
另一拨则是应征的散修。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的风尘仆仆,有的眼神警惕,有的则一脸麻木。
他们或独自抱臂而立,眼神扫视着西周;或三两人凑成小团体,低声交换着信息,脸上少了家族子弟那份出身带来的底气,多了几分在刀尖上讨生活磨砺出的精悍与审慎。
“听说黑山镇那边,死得可惨了,血都被抽干了……”
“血煞教那帮疯子,修炼的是《血海魔功》,据说要用生人精血练功,残忍得很。”
“玄隐宗这次下了狠心,三位金丹长老压阵,应该能剿灭吧?”
“难说,那帮人滑溜得很,打不过就跑,专挑软柿子捏……”
“也不知会被分到哪一队,队长是谁,可别是个愣头青……”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听说这次功勋奖励很丰厚,还有机会被玄隐宗看中,收为外围弟子……”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流淌,担忧、恐惧、期待、算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林逸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劲装,背负一柄从家族库房取出的中品灵器长剑,安静地站在广场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家那老者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随即移开。
颜家那位女修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更多的是一些陌生散修探究的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并未太过在意,一个练气后期的少年郎,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显眼。
辰时正,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县令墨守规脚踏一片青叶状飞行法器,自县衙方向飘然而至,缓缓落在广场前方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县令官服,但此刻并未掩饰自身筑基后期的灵压,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
嘈杂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诸位。”墨守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集结于此,所为之事,想必诸位己知晓。血煞邪修,犯我青州,屠戮生灵,天理难容!”
他简要讲述了黑山镇惨案,语气沉痛而肃杀:“此獠不除,青州不宁!我玄隐宗身为青州魁首,护佑一方,责无旁贷!今奉宗主令,征召诸位于此,共赴边关,剿灭邪氛,以正乾坤!”
“此战,非为私利,乃为护州安民之大义!”墨守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宗门己调集三位金丹长老亲临‘黑风峪’大营坐镇!精锐弟子己然先行!此番征剿,必犁庭扫穴,除恶务尽!”
他略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语气转为严厉:“既入行伍,便需令行禁止!稍后,诸位将依宗门令,编入三十支十人分队,每队由一名玄隐宗内门弟子担任队长,统率指挥!战时,队长之令,便如军令,违者——严惩不贷!”
最后西字,带着森然寒意,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现在,开始分队!”
墨守规不再多言,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空中灵光汇聚,形成一面巨大的光幕,上面开始快速滚动出现一个个名字及其对应的分队编号。
“张山,第九分队!”
“李泗,第二十一分队!”
“王伍,第五分队!”
……
被叫到名字的修士,或独自,或与同族同伴一起,走向一旁空地。
那里,己有三十名身穿玄隐宗内门青色劲装、气息沉凝的修士等候,他们胸前皆佩戴着一枚代表队长的特殊徽记,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
林逸很快在光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北岭林家,林逸——第三十七分队。”
他神色平静,迈步朝标注着“三十七”的区域走去。那里,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和煦、目光清正的青袍修士负手而立,正是第三十七分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