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她把薰衣草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但没挪开手。过了一会儿希尔维亚捡起那束花,抽出一小枝插在自己领口的银徽章旁边,又抽出一小枝别在艾琳诺尔的发间,紫色花瓣衬着银白长发。艾琳诺尔没有躲,只是在她收回手时抓住她的手腕,把那枝没插稳、快要滑落的薰衣草重新按在她指间,往自己发侧推了推。
“别掉了。”她说。
“……好。”
夜市收摊了,卖灯笼的老头推着空车吱呀吱呀地走过石板路。两人沿着旧城墙慢慢走回宅邸,路上经过卖小饰品的地摊,希尔维亚蹲下来挑了好久,挑中一枚极细的银戒指,素面,没有任何花纹。
回到宅邸时,近卫队长正站在门口,看到她们便合上值班日志。希尔维亚没有直接回房,上了三楼天台。圣都的屋顶在脚下铺展,远处的钟楼刚好敲响整点。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戒指,戴在自己食指上试了试——大了一圈。
身后的木门被推开。艾琳诺尔走上来,手里搭着一条薄毯,是她在驿站时盖过的那条。
“天台风大。斗篷别脱。”她把毯子递过来,目光扫过她手心的戒指,“你买的时候就知道不是自己戴的。”
“嗯。小的那枚刚好,但我买了大的。”希尔维亚把戒指举起来,月光穿过素面银圈落在艾琳诺尔胸口,“因为小的戴在我手上,大的——我想看你戴。”
短暂的沉默。艾琳诺尔伸出手,从她掌心拿起戒指,套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刚好,不大不小。银光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安静地亮着,她没有摘下来,只是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人类的习俗,戒指在食指上代表想订婚。”她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但语调比平时慢了几分,“精灵族没有这个说法。”
“我知道。”
“知道还买。”
“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适合你。”
艾琳诺尔没有接话。她转动着手指上的银戒,然后在月光下抬起眼。金色瞳孔里的情绪比任何一次都复杂——有动容,有犹豫,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又被压住了。像是在一堵刚刚裂开缝隙的墙上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光,本能想靠近,又停在原地。
“你不该送我戒指。”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希尔维亚预想的更轻,更克制,“我们的关系,还没到你可以在夜市地摊上随手给我买戒指的程度。”
话很冷,但她没有把戒指摘下来。
“那我们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希尔维亚问。
又是沉默。艾琳诺尔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慢慢收拢,贴在胸口位置,像是在护着什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偏开目光。
“……我不知道。”
这句话让希尔维亚原本准备好的玩笑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她以为会听到惯常的冷淡回答——比如“茶师和雇主”,比如“精灵女王和圣树协助者”。但艾琳诺尔说的是“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这个答案比任何明确的拒绝都更让她心跳加速。
“那就先戴着,”希尔维亚说,“等你知道答案了,再告诉我。”
艾琳诺尔低头,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边缘,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然后她上前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然后脚尖微微踮起。
希尔维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在最后一刻,艾琳诺尔停住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摇头,耳尖红透了,语气却强撑着冷静:“不行。太快了。”
“你先去休息,”她转身往天台门口走,背影笔直,步伐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戒指——我暂时收着。暂时。”
天台的门被推上。希尔维亚站在原地,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食指,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慢慢弯起嘴角。
她没有下来追。今晚的答案足够了——戒指没有被摘下来。那句“暂时”的意思,她大概懂了。
楼下,近卫队长站在二楼走廊窗前,仰头看着天台上透下来的月光。伊莎贝拉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端着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队长。
“她们在天台上?”
“嗯。”
“你猜发生了什么。”
队长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猜的权限。”然后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但女王下楼的时候耳朵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