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既与你先祖有约。今日你父亲又这般求我,你虽险些坏我大事,本座便也不与你计较,既往不咎。”
温珩还未言语,温渤却骤然狂喜,连连叩首: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温氏上下,必衔环结草,以报大德!”
“只是……”蜃龙忽然拖长了声音。
温渤叩首的动作一僵。
那张狰狞龙首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死罪虽可免,总要有人付出代价。”金色竖瞳缓缓一转,最终落到了卫翊身上。
“温家小子,杀了那个女人。只要你亲手杀了她,本座便放你随你父亲离开。”
蜃龙饶有兴味地望着温珩。
“如何?”
温珩怔住了,温渤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
他猛地转向温珩,急声喝道:
“珩儿,你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大人的话吗?快动手!”
温珩没有回答。
蜃龙见状,似是不耐,喉间发出低沉的轰鸣,周身威压更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珩儿!”温渤愈发焦急。
“还不动手!那女子与你不过萍水相逢!难道你真要为了一个才认识一日的外人,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不成?!”
“少主,快……快动手罢!然后咱们快随老爷一同回家去吧!”一直噤若寒蝉的魏伍此刻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声音发颤,说话间还惶恐地瞥了蜃龙一眼,可望向温珩时,眼底却尽是焦急与恳求。
温珩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垂着头,额前湿漉漉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眉眼,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神情。
卫翊趴在浮木上,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死。几句话间,便已将她这条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本该生气的。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心里竟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卫翊转头望向四周。入目皆是茫茫湖水。
打,打不过;逃,逃不了。
而那遮天蔽日的蜃龙正虎视眈眈……当真是十死无生之局。
想通此节,她心中反倒渐渐平静下来,那股求生的执念仿佛骤然泄尽,连心境也随之变得空茫。
萍水相逢,原就不该奢求什么。
若温珩果真杀她以自保,她心中纵有不甘,却也并非不能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原是世间常理。
要怪,便怪那个姬夜玄罢。
若不是他命自己来这鬼地方,自己又怎会身陷绝境,进退无路?
只是……如若方才水底渡气、救她于将溺之人,若当真也是他……那便又算救了自己一命。
罢了。这笔糊涂债,竟是连算,也算不清了。只是,终究是辜负了母亲临终之时,那句拼尽全力也要护她活下去的嘱托。
母亲,父亲,还有哥哥……卫翊在心中轻轻默念,翊儿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了。如今力竭至此,想来,你们也不会怪我了吧。
或许很快,便能与你们团聚了。
这般念及,她心中竟无半分惧意,反倒隐隐生出一丝释然。她抬眸,望向仍在垂首沉默的温珩,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听你父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