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风从梧桐树的缝隙里钻过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路灯把校园照得昏黄,光晕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沈砚清走在顾行舟旁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听到顾行舟的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很稳。他闻到顾行舟身上的沉香,比白天淡一些,但依然存在,像一层薄薄的雾,包裹着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那本书的位置?”沈砚清问。他想了很久,还是想问。
顾行舟看着前方的路。“上周你在这里看书,走的时候把书放在了第三排书架的第二层。你忘了借。”
沈砚清愣住了。他上周确实在这里看过《百年孤独》,走的时候随手放在了一个书架上。他以为那是随便一个书架,没想到顾行舟看到了,而且记住了位置。
“你上周也在?”沈砚清问。
“嗯。”
“我怎么没看到你?”
“你在看书。看得很认真。”
沈砚清沉默了。他在看书的时候,顾行舟在看他。他在书架的森林里迷路的时候,顾行舟在看着他迷路。他找不到那本书的时候,顾行舟知道它在哪里。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停下来。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两条平行的线。沈砚清看着那两条影子,觉得它们靠得很近,近到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会重叠在一起。
“谢谢你。”沈砚清说,“书的事。”
“不用谢。”顾行舟说。
两人走下台阶,沿着梧桐树下的路往宿舍方向走。走了没几步,沈砚清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和顾行舟的方向。女生被抓了个正着,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跑了。
沈砚清转回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被偷拍是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你不介意?”沈砚清问。
“介意什么?”
“被人拍。”
顾行舟想了想。“不介意。反正拍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沈砚清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反正拍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意思是,被拍的人里有他,所以没关系?还是意思是,只要和沈砚清一起被拍,就不介意?沈砚清没有问,但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回到宿舍,沈砚清把书包扔到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带走了一些燥热,但带不走心里的那股暖意。他擦干脸,坐到床上,拿起手机。论坛已经有新帖子了——《校草和院草深夜图书馆独处!闭馆后一起走!》
帖子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两人从图书馆走出来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另一张是两人走在梧桐树下的侧影,沈砚清手里拿着书,顾行舟走在他左边,两人的步伐出奇地一致。
评论区已经炸了。
“深夜图书馆!单独!一起走!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他们最近互动好频繁啊,是不是快在一起了?”
“你们看第二张照片,两人的步伐都是一致的。这得是多默契才能走成这样?”
“校草今天穿的又是白衬衫,院草穿的黑色卫衣,黑白配,我死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图书馆干嘛?真的在学习吗?”
沈砚清翻着评论,往下翻了几页,然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舟不渡人**:讨论课题。
四个字。不多不少,刚好够解释,刚好不够满足好奇心。
评论区又开始新一轮的狂欢。
“讨论课题需要待到闭馆?什么课题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