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季,风雪来的又急又猛,尚未深冬,云鹤宗已然冰天雪地。
外出降魔的云鹤宗主回门,悄悄带回一个小孩。
除了宗主,无人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
月底,陆恒昭照例清算宗门花销,他从药材账单上发现一笔奇怪的支出——全是补血续气的名贵草药,常用于将死之人。取药人是陆长昼,也就是现任云鹤宗主,时间是宗主回门的那日。
盯着药单出神,陆恒昭不自觉攥紧双手,将单子揉成一团。
陆恒昭身为云鹤宗主唯一的孩子,且是宗主座下位列第三的弟子,与宗主之间的关系可谓是亲密至极。
可是师尊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他却毫不知情。
怀揣着这份担忧,陆恒昭跑去面见宗主。百般纠缠之下,师尊才说出实情,这些药用在了别人身上。
至于这个人是谁,师尊不愿多言,转而手把手教陆恒昭剑术。
此时的陆恒昭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城府不深,很容易被唬弄过去。
待到晚上回屋,陆恒昭才慢慢回味过来,发现不对劲。
他的师尊,也是他的父亲,两人关系亲近至此,竟然也有不愿和他细讲的事?
越想,陆恒昭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令他好奇不已,恨不能现在就去见人。
于是他问遍全宗上下,总算在一名弟子口中得到一丝线索——
那晚夜黑风高,宗主施展轻功急行于各山屋檐之上,巡逻的弟子看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宗主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小孩。
那些续命的药材,毋庸置疑,肯定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师尊捡了一个濒死的小孩回来,陆恒昭大为震惊。
震惊之后,又是疑惑。
宗主为什么要隐瞒这个孩子的存在?
陆恒昭想不明白,也没打算想明白,毕竟他对小孩不感兴趣。
小孩太麻烦了,沟通困难,陆恒昭最讨厌听不懂人话的小孩。
此后,陆恒昭按部就班地生活,没再关注这件事。
直至一个月后的大雪天。
仙鹤山后有一座庭院,那是大师姐的住处。如今大师姐常年在外降妖除魔,此处就落了空。
这日清晨,陆恒昭接受完师尊的一对一剑术教学,刚出云鹤大殿,外间骤降大雪,眼前白茫茫一片,实在不宜行走。
想起师姐的旧居就在附近,陆恒昭便打算去避避风雪。
临近院子,一抹微弱到不易察觉的剑息混入寒风,刮到陆恒昭的脸上。
面部传来细细刺痛,陆恒昭皱起眉头,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剑息。
这剑息很是纯粹自然,与寒风仿佛是一体的。
难道是有什么高人在附近练剑?
陆恒昭拢了拢外袍,右手握紧剑柄,小心翼翼地靠近院门。
霜雪纷纷,晨光晦暗,院内老树红梅开得正艳。本是一副颇有韵味的好景色,可惜厚厚白雪压在梅树枝头,一阵冷风刮过,枝头不堪重负,重重坠落在地。
带有点点红梅的枝丫被一只小手捡起,这人丢掉手里原有的枯枝,掂量两下梅枝,对准老梅树狠狠一挥。
细丝般的剑气挠了树干一下,留下淡淡的印记。
陆恒昭愣在门口,瞪大双目,将飞雪中模糊不清的人影纳入眼眸。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孩子,看样子大概只有五六岁。
这人应当就是师尊带回来的小孩。
小孩尚未发现他的存在,仍在重复挥剑的动作,接连不断的剑气抽在树干上,老梅树难受其苦,吐出大口积雪下来。
积雪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小孩脑袋上,眨眼间,就将这孩子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