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比起书腰上宣传的科幻,其实更像是现实故事,只是发生在离我们稍远的未来。
这个概括倒是让人意料之外。
而更让我意外的是故事结局。
毕竟在终晚近一个小时的讲述里,故事绝望的气氛营造得相当浓烈——灭世的疫情几乎摧毁了整个文明,整整二十年幸存者们像吟游诗人般迁徙游荡,对重启世界,毫无办法。
然后,临了故事要结束,你都自然脑补出毁灭的惨痛,开始为这些人感到悲伤时,远处就突然出现了光亮。
人造的光亮。
创作者按动了电力开关,用“电”这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能源形式,暗示了世界的重启。
也把溢出来的悲伤摁了回去。
我有些不敢相信。
还和终晚确认自己是不是听漏了,或者是她讲漏了,确定故事确实没有提有发明什么疫苗或者什么具有科幻性的医疗药品,好像没有人在应对疫情,疫情就这样无声无息解决后,我有点失望。
倒不是说这个结局不切实际,毕竟故事发生在一个完整的世界,又是采用的非线性叙述,小说没正面描写的人类中完全有可能涌现出现真正解决危机或者创造生存环境的个人、群体。
我只是觉得转折来得太猝不及防,让前期苦苦寻觅生机的逃亡之旅,显得有点无趣。
有点假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终晚说,还说自己看靠着词典用三脚猫的功夫啃过一部分,也因此脑补了一些后续,认为要是能贯穿悲剧,或者再多点铺垫来迎接现在这个结局可能会更好。
终晚没有立刻回答我,她放下书,拿起玻璃杯呷了口,思忖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我放下腿,向前坐了坐,把还剩一半的玻璃杯放茶几上,不解地扭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绝望已经够多了。”
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随着终晚的手指轻晃荡漾。
我看着她仰头喝尽,轻声开口:“你最近真的还好吗?”
她叹了口气,弯腰将手里的玻璃杯贴着我的玻璃杯,然后整个人盘腿抱着靠枕往后坐,直到后脑枕上沙发头枕。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太好,昨晚光急诊就送来了三个人,一个进手术室就没了,一个手术抢救了六个小时,半夜四点在ICU里没了。”
“那另一个呢?”
“还在ICU里躺着呢。”
“啊?”
终晚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头微微偏向我的方向,看着我,眼睛半阖半睁的。
这可不像是微醺的状态。
既不工作也不是仔细阅读,客厅顶上大灯开着太刺眼,于是回来我们故意只开了吊顶上的一溜的淡黄色小灯。
光线暗沉,我靠近仔细观察了终晚的脸,没有特别红,又看了看放桌上的两个酒杯。
酒是我倒的,我清楚自己酒量,倒得比终晚的要少,还剩一半。
终晚的已经空了。
但她酒量比我好太多。
我正思索着,眼神无意扫到深色的酒瓶,拿起迎着光看,发现这瓶新开的酒,少得远比倒出的更多。
我意识到终晚在和我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有给她自己重新倒酒。
她就是醉了,我起身穿上鞋,想带她去洗漱。
可她轻轻甩开了我伸过去的手,强撑着睁开眼,坚持自己没醉,只是想要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