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不知道公子在羡慕什么。
羡慕那些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人,羡慕那些可以随心所欲活着的人,羡慕那些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小心翼翼的日子。
这些,他现在给不了。
心头骤然一紧,万般酸涩堵在胸口,闷闷地落不下去。喉间隐隐发紧发涩,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热,鼻尖微微发酸。
千般怜惜、万般无奈都哽在心头,无从开口,也说不出口。他什么也未曾言语,只悄悄将手探到桌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落上去,而后稳稳收拢,带着一份无声又笃定的温柔,紧紧握住了苏景然的手。
苏景然的手凉,他的手暖。
握着的那一刻,苏景然的身子微微一颤,抬眼看着他。
陈安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用力,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承诺。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茶摊边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张桌子底下,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刚才吵架时的那些刺,那些委屈,那些气急,就在这一个握手里,慢慢化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景然才轻轻吸了口气,反握住他的手,嘴角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眼底还带着一丝愧疚。
"走吧。"他说,"再陪我逛会儿。"
"好。"
陈安点点头,扶着他站起来。
两人重新走进人群里,还是慢慢走,慢慢看。苏景然的脸色好了不少,偶尔看见有趣的玩意儿,还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只是路过卖糖画的摊子时,他停了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陈安没有多问,径直走上前买了一枚兔子模样的糖画。指尖微微收紧,敛去心底百般怜惜,才缓步走回,将糖画轻轻递到他面前,一举一动都放得极柔,默默用这般温存的小动作轻声哄着他。
苏景然接过,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嘴里甜到心里。
他看着陈安,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街上依旧热闹非凡,锣鼓声、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苏景然握着糖画,陈安走在他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在茶摊底下,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还有手心里传递的温度,热闹是别人的,但温暖,是他们的。
傍晚的时候,两人回了客栈。
刚上楼,就听见楼下传来更热闹的锣鼓声,晚上还有花灯游街。刘管家上来问,要不要出去看。
苏景然摇摇头:"不了,累了。"
刘管家没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屋里点了灯,暖黄的光洒满屋子。苏景然坐在窗边,听着楼下的热闹,手里还拿着下午没吃完的半根糖画,已经快化了。
陈安走过去,把糖画接过来,放在一边:"化了,别吃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陈安。"苏景然叫住他。
"我在。"
"上午的事,"苏景然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眼底还没消下去的血丝,"是我话说重了。"
陈安心底涌上浓浓疼惜,暖意缓缓漫开,像泡在温水里,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是我不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依旧温柔,"我只想着不让您生病,却没想着,您心里也闷。"
苏景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窗外,河面上荷灯点点,顺着水流缓缓飘远,像散落的星星。
楼下传来阵阵欢呼,热闹非凡。
屋里很静,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靠在一起,手紧紧握在一起。
陈安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前路如何,不必想。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