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中秋前夕（第1页）

入京后车马劳顿，又着了风寒，苏景然这一病就是好几天。

兄长发了话，鹤归需安心静养，府里的事一概不许他操心。小院门庭冷落，每天就晨昏两个时辰有下人送饭过来，其余时候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陈安搬进了苏景然卧房的外间，煎药递茶、捶背顺气，夜里还要起来几回摸他额头，确认没烧起来才肯睡实。

这日午后日头好，暖烘烘地透过窗棂洒进来。

苏景然靠在榻上，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一吹，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是谁拿把扇子在那儿摇。

陈安端着药碗过来，在榻边坐下，舀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苏景然把脸一偏。

"苦。"

"云笙，乖。"陈安声音压得极低，勺子举在那儿不动，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苏景然瞪他。

陈安不动，就那么看着他，眼底带着笑，又带着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倔劲儿。

僵持了片刻，苏景然败下阵，张嘴把药咽了。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舌尖抵着上颚，半天缓不过来。

陈安唇角弯了弯，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还苦么？"

苏景然耳根红了，偏过头不看他。

陈安又舀起一勺，吹凉了递过去。窗外日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极近，几乎要融成一个。

苏景明这日休沐，来小院看弟弟。

"鹤归，气色好些了？"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弟弟额头，试了温度，又顺着他脸颊滑下来，捏了捏下巴，"嗯，不烫了，脸也红润了些。"

苏景然被他捏得不好意思，偏了偏头："好多了，兄长不必担心。怎么得空过来？"

"今日休沐。"苏景明收回手，从袖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头是几块蜜饯果子，"你从前在老家最爱吃这个，我让人去城南老铺子买的，尝尝，还是不是那个味儿。"

苏景然一怔。

他没想到兄长还记着。多少年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多谢兄长。"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酸甜在舌尖化开，眼眶莫名有点发酸，"哥，你一个人离家打拼，辛苦了，可还顺遂？"

苏景明往榻上一靠，姿态随意："顺遂什么顺遂，天天跟那帮老狐狸打交道，累得慌。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声音低下去，"你来了，哥心里就踏实了。这些年你一个人在江南，我每每想起来，夜里都睡不着。"

苏景然垂眸，蜜饯含在嘴里，甜得发腻，却化不开心头那点涩。

"我记得你小时候，"苏景明忽然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有一回我教你下棋，你输了三局，第四局愣是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最后反将我一军。那时候你才六岁，瘦瘦小小的一个，脑子却转得比谁都快，有韧劲。"

他说着说着，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在苏景然单薄的肩背上扫了一圈。

"……要不是你这身子，"他声音轻了，带着惋惜，"如今也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苏景然抿了抿唇，没接话。

苏景明很快又打起精神，拍了拍他的手背："对了，你难得来京城，等身子好些，哥带你出去转转。城东有片枫林，入秋红得跟火烧似的，好看得很。还有城西夜市，杂耍、说书、糖人儿，热闹得紧。"

苏景然抬眼看他，唇角弯了弯："好。听哥哥安排。"

苏景明望着他，神色温和，眼底像盛了一汪春水。

"你我兄弟多年未见，"他声音低低的，"如今你来了京城，我心中欢喜得紧。真的，鹤归，哥特别高兴。"

苏景然心头一热，那点撒娇的意味自然而然冒了出来，往前蹭了蹭，额头几乎抵在兄长肩上。

"哥……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什么事情都挡在我前面，瑾轩和你那时候一样"他拖长了调子，声音软软的，"不过他像嫂嫂，端庄大气，将来是做大事的；念瑶长得像哥哥，眉眼灵动，将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你就夸他们吧，"苏景明被他逗笑了，手指点了点他额头，"我还不知道他俩什么德性？一个闷葫芦，一个皮猴子。不过……"他顿了顿，眼底浮起笑意，"确实还可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