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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埋柱挂哨鸦飞散(第1页)

地底的阴风歇了。

螺旋石阶尽头那块封死的青岗岩,被杨十三郎一记止讼剑鞘震开的裂缝里,漏进来的第一缕天光,白得晃眼。

戴芙蓉下意识偏过头,剑柄上那枚新嵌的指甲子硌着掌心,微微发烫。三天了,地底那点幽蓝的磷火,早把人的眼睛腌得发涩。

“踩稳。”

朱树蹲在出口,没急着出去,而是把那架油亮的血算盘摊在膝头,拨了两颗珠子。算盘声在逼仄的石壁间荡开,带着点奇异的共振,震落头顶几片碎屑。“这光不对劲。”

杨十三郎“嗯”了一声,剑鞘往岩缝里又抵深半寸。

他动作很慢,像在撬一扇虚掩的门,而不是砸一块石头。

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缝拓宽,天光瀑布似的浇下来,照出石阶上厚厚一层青苔——那是地气上蒸、又常年不见光养出的东西,湿滑,带着股陈腐的土腥味。

众人鱼贯而出,重新站在烂柯山的泥土地上。空气清冽,带着北花谷特有的冷杉和腐叶气味。没人说话,都仰着头,眯着眼,任由天光往骨头缝里钻。

朱玉深吸一口气,护心骨在胸腔里轻轻震颤,像归巢的蜂群终于找到了蜂后。他抬手按了按心口,低声道:“地脉……在喘。”

出口就在无案碑旁三十步开外。那通青石巨碑沉默地矗立着,碑面光滑,那行“无案不是无,是案已归尘”的古篆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仿佛从未被血字浸染。

但碑基旁,那根倾倒的律引柱,还在。

它没断,只是从根部折断,斜斜地搭在碑座上,像一条垂死的巨蟒。柱身那些密密麻麻的律令刻痕,此刻黯淡无光,摸上去只是冰冷的石头,再没有那种吸食人心的阴寒。

柱根却仍深深扎入山腹,露出地面的部分,不过丈许,更多的,隐没在泥土和乱石之下。

朱树走到柱根前,蹲下身。他没有立刻去拔,而是将血算盘贴在柱根表面,一寸寸往下挪。

算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而急促的轻响,像是在默算一道极复杂的账目。

“不拔。”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这柱子根须太深,连着碑脚。硬拔,地脉会跟着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只封口。”

杨十三郎收了剑鞘,走到他身边。他蹲下来,手指抚过柱根与泥土相接的缝隙。那缝隙里渗着黑水,粘稠,带着铁锈味。他指尖沾了一点,搓了搓,抬头看向朱玉:“地脉能吞么?”

朱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能吞,但慢。得帮它一把。”

馨兰上前一步,从药囊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凝着水珠,里头是淡绿色的粉末,闻着有股辛辣的草木清气。“固山散。”她简短地说,“能暂时麻痹地脉的排斥反应,让土壤先把这东西裹住,再慢慢化。”

朱临已经指挥几个年轻山民,用铁锹将柱根周围的泥土翻松。泥土黝黑,肥沃,翻起来却格外沉重,像掺了铁砂。馨兰将固山散均匀撒入坑中,粉末一沾土,便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连一丝烟都没起。

翻土的过程中,杨十三郎一直没动。他半跪在柱根旁,目光落在柱根断面的年轮上。那不是普通的木纹,而是一圈圈细密的刻痕,像是无数个微小的“律”字叠压而成。他伸出食指,顺着那些刻痕慢慢描摹。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断面最深处,靠近柱心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凹痕。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指印。半个,只有食指和中指并拢按下的形状,边缘模糊,被岁月和石质侵蚀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是将止讼剑鞘横在膝前,用剑鞘末端那块磨损得最厉害的竹片,轻轻去蹭那个指印。竹片与石面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蹭了几下,那指印似乎更清晰了些,仿佛有层看不见的污垢被刮掉,露出底下一点极淡的、暗红色的沁色——像血,又像朱砂,干涸了不知多少年。

戴芙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她没说话,只是将剑柄上的指甲新子对准了那个指印。

日光斜射,新子表面那点幽蓝的光晕,恰好落在指印上。光晕与暗红交叠,竟在石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旧袍子的背影,正俯身在这根柱子上,刻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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