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内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眉尾一扬:“母亲是又给您托梦了?今天怎么对我这个儿子这么客气。”
“哪的话。”老头说,“听说殿下昨天被抓菲涅尔家去了?怎么样,他精神还好吧?”
伊内斯对于昆西这种正直到要为了个侍女主动暴露行踪的性格不感兴趣,听到这句话也只是将身上的外套交给一旁等候的佣人,揶揄了句:
“您怎么不关心关心我这个没有邀请函,就被您赶着往菲涅尔家跑的人,万一我精神不好了呢?”
“你精神还能不好?”看着伊内斯走进门的老头,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伊内斯身后,“我看你精神还挺好的。”
伊内斯没有反驳。
“你毕业以后,再待在学院里就容易引人怀疑,得尽快再找个另外的人保护殿下,我看菲涅尔家那个小的就不错。”
老头说的这些话,伊内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偏偏老头不厌其烦地,每天都要把昆西挂在嘴边,一副恨不得把昆西接到身边保护的姿态。
但忽然听到老头要把雷蒙德拉入伙的说辞,伊内斯还是不免瞥了自己的这位父亲一眼,没立即发表意见。
“您觉得公爵夫人的那位酒鬼弟弟的话有任何可信度?”
“凡事总得早做准备。”老头抬手,挥走了跟着飞进门的蜻蜓,“菲涅尔家那个大的,越长大就越不如他弟弟,天赋这方面,有时候光靠努力是赶不上的,更何况他还不努力。你也接手家族了,是时候跟雷蒙德打打交道。”
一千年前,自从那位传说中的魔王被击败后,艾瑟瑞亚境内各种工业兴起,资源被当时效忠于国王的三大家族吞噬殆尽。
一个是垄断了海上贸易线,拥有庞大现金流的德莱文。
一个是制定规则,充当公平的秤的考特曼。
至于最后的,就是靠着军功起家,当年在亲自出征的国王的注视下,亲手取下魔王的心脏的菲涅尔。
伊内斯收回看向父亲的目光,想起不久之前在王宫内见到的那位公爵。
要不是知道那位公爵不过也就是个人类,不可能一千年过去一点变化也没有,他都要以为那位公爵与画像上那位击败魔王的骑士是同个人了。
“他们家最近忙着呢。”伊内斯委婉地拒绝了父亲的提议,“考特曼都不担心,我才不要现在去凑热闹。”
注视着儿子不近人情的侧脸,老头搓了搓手,假装不经意地咳嗽两声,给了旁边等候的仆从一个眼神:“后天是你母亲的祭日,当年她离开前,让我一定要把她准备的礼物转交给……”
老头说到这里,心虚地瞥了眼挑眉看向自己的伊内斯,声音越说越小:“怎么样……听埃尔维斯说你有了心仪的人选,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
伊内斯倒是不知道,自己不过就是去课上看了人场笑话,还能被自己的老师出卖。
跟老头串通好的仆从立即捧出一堆珠宝,从戒指到耳环一应俱全。在那间很多年没打开的房间里,甚至还挂着那位夫人当年在教堂中一步步踏向坟墓时的婚纱。
伊内斯瞥了眼那堆珠宝,也不生气:“我看您也是老糊涂了,我哪来的心仪人选。”
“你就不糊涂?”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明显是急了,“你以为自己还有几年好活?你要觉得身上的诅咒害人,到时候给那孩子家点补偿就是了——再说了,我看你也不是好心地担心这个,你就是连人都懒得接触。”
伊内斯的确不是什么好心的存在。
前两年为了解开身上的诅咒时,伊内斯私下也参加过不少聚会,然而每当嬉笑的人们蹭过来时时,伊内斯就又觉得挺没劲的。
他成长的环境太过畸形,感兴趣的东西太容易得到手,也就不喜欢了。
当然,他感兴趣的对象也不能是听到一句“你觉得死是什么感觉?”,就吓得从他身上滚下去的残次品。
那个人得有勇气,不能太正直,也不能太蠢笨,这样才能在自己这种扭曲而充满掌控的兴致中苟延残喘。
啪。
整理东西的仆从一不小心将酒杯从托盘上弄掉了一只。
伊内斯被这清脆的声音惊醒,转过头去时,眼前浮现出的却是迟阔在宴会上,慢条斯理地把沾了酒液和血的手套脱下来的样子。
明明不是什么正直的主,却偏偏要为了两个叫不出名字的侍女在本杰明面前包庇昆西。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