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拿起案上一支簪子,在指间转了两转。
“那是从前。”
翠缕没听明白:“如今怎么了?”
“今日盘里才翻出一个,宝哥哥听见我也有,忙忙便揣进怀里。我再把自己的掏出来,怕旁人看不见有一对么?”
翠缕低头笑了笑:“姑娘又多心。”
湘云从镜子里瞟她一眼:“你倒来教训我了?”
翠缕见她仍肯回嘴,胆子也大起来:“姑娘同宝二爷一处顽的时候,林姑娘还没进府呢。”
湘云手里的簪子停住了。
“这又关林姐姐什么事?”
翠缕忙道:“我没有说林姑娘不好。只是如今林姑娘身边有紫鹃、雪雁,外头又有林家的旧人,恒信轩那边也常来往。前儿那一件事,几张纸递出去,也就有人替她办了。今日宝二爷的手都按到玉上了,她不过瞧了一眼,宝二爷自己便松了。”
湘云转过身来:“你今儿的话也不少。”
翠缕叫她看得心虚,声音便低了:“我只是想着,姑娘这个麒麟也是自小戴大的,今日偏藏着不用……”
“拿出来做什么?”
湘云笑了一声:“难道拿出来,宝哥哥便该娶我?”
翠缕登时红了脸:“我可没这样说!”
“没说最好。”
湘云把簪子往案上一放:“这种话以后少嚼。传到别人耳朵里,倒把我说轻了。”
翠缕忙应了一声,湘云重新转回妆台,忽然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
里面果然躺着一枚小金麒麟,麟角叫手摸得温润,纹路里的金也失了新物那股刺眼的亮。湘云把它拿起来,在掌心掂了一掂。
翠缕从镜子里偷偷看她。
湘云忽道:“前几日叔叔家不是说,要往恒信轩送一份礼?”
“是。说谢石先生、姬夫人这些日子照看姑娘。”
“备下没有?”
“周奶娘说正在备。”
湘云把麒麟放回抽屉:“明儿你去告诉她,备得厚些。”
翠缕一愣:“姑娘不是最烦这些应酬?”
湘云抬头:“我烦我的礼,史家的礼便不送了?”
翠缕忙笑道:“自然不是。只是送些什么才好?”
“石先生、姬夫人那里横竖是一处。拣些体面又能用的,别尽挑那些摆着好看的俗物。既从史家出去,总不好轻了。”
翠缕答应下来,仍忍不住问:“姑娘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湘云没有答,只伸手把那只抽屉推回去,推到一半又停了一下,随后才轻轻合严。她抬头看到镜子,镜里的人穿着缇色窄袖袄,袖口已经短了半寸,头发才卸了一半,一边珠花尚在,一边垂着几缕散发。
湘云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朵歪掉的珠花扶正。
“人家肯开门,我便过去坐坐。难道还等人来请我?”
翠缕似懂非懂,湘云也不再解释,把镜前的灯芯拨了一拨。
灯火倏地亮起来。
镜中的姑娘也跟着弯起眼睛,自己看着自己,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