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议会。
“大人。”班杰明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来自布兰顿的密信上说,北境那边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阿利斯泰尔抬起头来。“哦?”
“弗罗斯特家族。他们在北境集结了军队,说是例行换防,但据我们的人观察,换防的规模和路线都不太对。”班杰明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似乎在往南移动。”
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像猎人看到猎物踩进了陷阱时的表情。“女王那边呢?”
“还没有回复。但我们的中间人说,女王看了信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连侍女都不让进。”班杰明把密信放在桌上。“海伦娜公主那边倒是快。她当天就回复了,说想跟我们的代表见一面。”
阿利斯泰尔拿起桌上的密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没有读进去。他在想别的事。他在想莉莉。她说她想去不同的地方看看,看看别人是怎么生活的。布里斯托的海她还没看够,就被塞德里克掳走了。他在想,等事情结束了,带她去更远的南边。兰瑟神圣帝国的海岸线很长,那里的海比布里斯托的更蓝,沙滩是白色的,沙子细得像面粉。
他把密信折好,塞进信封里。“给海伦娜公主回信。就说我们同意见面。时间地点让她定。”
“是。”
“还有。”阿利斯泰尔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班杰明。“弗罗斯特家族那边的消息,再加一把火。就说女王已经秘密派人跟法兰接触,愿意用斯卡布罗换塞德里克的命。不要说得太清楚,越模糊越好,让他们自己去猜。”
“明白。”
班杰明退了出去,门关上了。书房里只剩下阿利斯泰尔一个人。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远处,王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近处延伸到远处,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布兰顿会乱。弗罗斯特家族会垮。斯卡布罗会成为法兰的领土。这一切都会按他的计划发生。因为他是那个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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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阿利斯泰尔去赴海伦娜公主的约。他们在王都东区的一栋宅邸里见面,那是海伦娜在帝都的临时住所。他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站在客厅的窗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藤蔓,从裙角一直蔓延到腰际,像一棵正在向上攀爬的树。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两颗水滴形的钻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莉莉永远学不会的笑容——那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笑。嘴角的弧度,眼神的亮度,下巴的角度,都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的。
“辛德菲尔大公。”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等你很久了”的意味。“您终于来了。”
阿利斯泰尔在门口站定,没有往前走。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没有佩剑,没有佩戴任何勋章。但即便这样,也很难掩盖他周身那股摄人的气场。
“公主殿下。”他微微颔首。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海伦娜从窗前走过来,裙摆在地板上拖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在阿利斯泰尔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她比他矮半个头,但她仰头的姿势不是仰望,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女王在接受臣子朝拜时的仰头。
“大公好谋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布兰顿的火拱起来了。”
阿利斯泰尔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正合了公主的意,不是吗?”
海伦娜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眼睛里的光变了。那道光从“审视”变成了“确认”,像是在黑暗里终于确定自己没有找错方向。
“女王老了。”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寡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您的哥哥烂泥扶不上墙。我只是帮公主把您想做的事情,提前推了一把。”
海伦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更畅快的、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吐出来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连耳垂上的宝石都在跟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