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卷过遍地疮痍的院落,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烧焦的枯木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沉重的淡金色罡气如同一整座倒悬的山峰,死死压在曲歌、绯红与洛星蓝的头顶。
四周,全副武装的重装干员呈战术队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废墟中央的区域。
场中鸦雀无声,只有碎石偶尔从断壁残垣上滚落,砸出沉闷的声响。
大楼入口处的阴影里,传出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白夜在两名干员的左右架持下,跌跌撞撞地踩着碎石追了出来。
不知是哪个干员出于敬畏,脱下了一件宽大的黑色制式风衣披在了她身上。
她将那件宽大且不合身的外套死死裹在身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试图用这件衣服遮掩被撕裂的包臀裙摆,以及那截冷白皮脖颈上几枚刺眼的暗红色伤痕。
白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散落的灰色长发凌乱地披垂着,黏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眼眶周围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目光死死钉在前方被罡气压制在地的曲歌身上,眼底燃烧着仿佛要将视线所及之物全数焚毁的怨毒。
她深吸了一口气,干裂的嘴唇随之扯动。
“王处长!”白夜的声音有些嘶哑,如同砂纸刮擦着生锈的铁片,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显得尤为凄厉,“请您出手杀了这几个暴徒!尤其是这个封印者暴力抗法,摧毁办公设施,他还……他还胆敢袭击、侮辱公职人员!”
喊出这句话时,她抠住领口的手指再次收紧,指甲几乎刺破了外套的布料。
王为民犹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废墟前方。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制式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左手手腕上缠绕的一百零八颗紫檀木大佛珠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那张方正威严的国字脸上,每一道深深的法令纹都如同刀刻斧凿,没有哪怕一丝肌肉的颤动。
他缓缓转过身,宽厚的肩膀挡住了身后的探照灯光,巨大的阴影瞬间将白夜笼罩。
王为民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微微垂下,目光在白夜那张因为屈辱和怨毒而扭曲的脸上扫过。
那仅仅是一个停留了半秒钟的眼神。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没有任何愤怒或怜悯,只有居高临下的、绝对的冰冷与漠视。
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完全失去使用价值、且沾满了泥污的破旧工具。
就在这半秒钟的死寂里,院落侧面的通道处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洪升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冲了出来。
他那国字脸上此刻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由于神经抑制剂的药效尚未完全褪去,他的脚步虚浮,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已经散乱,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踉跄着冲进院子,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的视线在曲歌三人及衣不蔽体形同恶鬼的白夜身上来回扫视。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僵直在原地,成为了这场风暴落幕时最骇然的旁观者。
王为民收回落在白夜身上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白科长。”
声如洪钟,低沉的音波震得周围地面的碎石微微颤动。王为民语气中透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砸在满地废墟之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
白夜浑身一颤,死死抠住领口的手指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