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讲。"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等过晴这十年。"
这个问题比前面任何一个都更温柔,也更难回答。
仙道彰这一次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
"没有,伯父。"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但晴笑着看了他一眼。
他回了晴一个笑容,然后十分坦然地面对其他三个人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也跟晴说过。我不是那种会用十年时间去上演一出倾城绝恋的男人。每个人也都不应该把自己情感的全部重量交给另一个人接管,我是我,晴是晴。我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们在路上看见了彼此,而不是我们的生命里非对方不可。就算是离开,我们也需要各自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所以,过去十年里,我球照常打,合同照常签,退役照常退。甚至在纽约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时候以私人的名义联系过她。因为当一段不成熟的感情结束之后,我想对于双方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互不打扰。”
“但是今天在这里,伯父,你让我回答您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在想,之前向晴坦诚我的一切时,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到。那就是十年前的事情道歉。”
晴怔住了。
她没想到,在回答父亲的这个问题时,Akira突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是都说了,那只是一个误会……”晴终于没忍住开口轻声道。
“不。”仙道彰笑着跟那个怔愣的姑娘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她的父亲,“十年前,我们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错过了。晴一直觉得是因为她的不成熟导致的一切。但我要说的是,那只是一个结果,不是原因。我之前跟晴说过,不管当初有没有那个误会,我都会放她走。因为在未来面前,十六岁的分量太小太小了。这是一个事实。所以,我要道歉的,不是这些,而是当年明明已经喜欢上晴,却因为自己那些傲慢和幼稚的胜负欲故意等在原地引诱晴走过来,让她最后失望地离开。”
“伯父,我想作为一个父亲,您理想中女儿的爱人最起码应该是一个稳重、有担当,不会让晴失望的男人。如果我回答我在心里等了她十年的话,或许这样可以让自己更贴近这种感觉,但这不是真的。真的我,作为篮球运动员和商人或许比较成功,但作为爱人,我比较糟糕。这是我的第五错,不该把赛场和商场上的计算放到感情中来,因为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对晴我并不需要去赢,我只需要输就可以了。”
“笨蛋。”晴轻声啐道,把脸转向一边。而流川枫那双一直死死盯着仙道的眼睛,露出了一点不可思议,大约是又联想到NBA的那些八卦,恶寒地“嘁”了一声,默默消化他刚才听到的劲爆内容去了。
流川夫人拍了拍丈夫的手,这时流川彻好像才回过神来的样子,伸出手将桌上的三份文件拿起来,放回他面前。
"仙道先生。"
仙道彰下意识地绷紧了背。
“这三份文件很漂亮,但是先收回去吧。”流川彻语气平静,但终于带上了慈爱的温和,“董事会决议我会让律师团单独审阅,那一部分留下。至于信托架构和公关切割,先不用交到我手上。”
仙道彰怔了一下。“伯父?”
“我刚才问你那三个问题,不是为了验收你的文件。”流川彻看着他,“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那种会为了通过我的审查、把自己全部押在桌子上的年轻人。如果是的话,我反而不会放心晴和你在一起。”
“因为一个为了通过女友父亲的审查就把全部身家都交出来的男人,”他笑着摇了下头,“要么太天真,要么太慌。这两种男人,都不适合跟我女儿走一辈子。”
仙道彰也笑了起来。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三个关于绯闻次数、关于为什么、关于有没有等的问题,根本不是为了追问那些事本身。那是这位老人在测试他会不会在真正重要的问题面前也用谈判桌上那套"把筹码堆到对方面前"的方式应对。而他刚刚的三次回答每一次都没有用那三份文件去接住问题,而是老老实实地用他自己的话回答了,这是他在谈判桌上从不会讲的那种话。
这才是流川彻真正想看的。
“伯父——”
“信托的事情,”流川彻打断了他,“你应该跟晴单独商量,不应该拿来向我证明什么。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
“至于公关切割的事情,”老人把那份文件也推了回去,“写得很漂亮,但是太激进。仙道集团两万名员工不是你一个人的婚姻筹码。这件事你应该和你们集团的法务、公关、独立董事慢慢磨出一个不影响集团运营的版本,而不是为了今天这场对话七天内硬逼出来。”
“这份董事决议呢,”流川彻把那一份留在了自己这边,“我留着。这一份是你已经在公司治理层面做出的决定,和我审不审查无关,我只是备份一下,免得以后晴在职业上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忘了她其实有这层保护。”
仙道彰默然无语,然后站起身,庄重地向这位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伯父。”
流川彻摆了摆手,“仙道先生。”
“嗯。”
“从今天开始,”这位在外务省做了三十年发言人的老人看着他,声音有了些纵容,“你可以随时来流川家。”
“至于剩下的,都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你们自己慢慢谈。不用再跑到我这个老头子面前来交卷了。”
“我女儿这个人——"老人端起茶杯,眼睛里那点淡淡的笑意终于真实地浮了出来,“她自己会验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