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蒙蒙亮,克莱恩换上了另一套深蓝色的工人制服,戴好鸭舌帽,离开房间走入了街道。
不确定乌鸦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来往的人就像看不见它的存在一样,也让克莱恩融入周围,就像那些早起工作的行人一样。
行走之间,他看见前方有位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穿厚夹克的中老年男子正不断哆嗦地原地踏步,并颤颤巍巍地从衣物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和一盒很空的火柴。
他刚打开火柴盒,右手忽然一抖,那皱巴巴的卷烟就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克莱恩的身前。*
和这位中老年男子随口聊了几句,他们并肩而行,向着雾气尽头还是雾气更深处的方向迈步。
克莱恩没有寒暄的想法,正打算加速摆脱他,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那中老年男子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似乎是一个被啃得很干净的苹果核。
那中老年男子吞咽了口唾沫,将手里肮脏的裹满泥土的果核塞入口中,啪叽咬得稀烂,然后熟练地全部吃下,没丝毫残留。*
原本在克莱恩肩上不停碎碎念的乌鸦顿住了,克莱恩察觉到,它安静的蹲下来,似乎满是诧异。
迎着克莱恩的目光,中老年男子抹了一下嘴,耸耸肩,苦涩的笑道:
“我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
这句话霍然击中了克莱恩的内心,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于是他和乌鸦一样沉默起来。
……
在说自己是个记者,并请这个叫科勒的男人在咖啡馆吃了一餐之后,他和乌鸦听完了老科勒讲述自己成为流浪汉的经过。
“我当初可是个好工人。”老科勒喃喃自语,克莱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转头望向玻璃窗外,看见一张张带有饥饿色彩的麻木的脸。
有的还算清醒,这是东区的居民,有的麻木疲惫得不像人类,这是流浪汉。
两者并没有明显的间隔,前者很容易就变成后者,比如我面前的先生……*
“他睡着了,侦探。”乌鸦小声的提醒。
默然几分钟,克莱恩站起身来拍醒对方,并给了老科勒一把铜便士,“这是采访的费用。”
在老科勒有些哽咽,连声的道谢里,克莱恩走向门口,最后他听见那个男人拔高的声音:“我会去廉价旅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找工作。”
乌鸦默不作声,他们一起返回了位于明斯克街15号的住所。
……
中午时分,克莱恩带着乌鸦一起在萨默尔家参加宴会,客人一共十位。
这场聚会上的餐食有苹果汁配牛排,有烤鸡,有炸鱼,有香肠,有奶油浓汤,有许多美食和两瓶香槟,一瓶红葡萄酒。
乌鸦蹲在侦探的肩膀上,小声说道:“侦探,我不能理解。”
借着拿食物的动作遮掩,克莱恩回应道:“什么?”
“人类总是这么……这么……”乌鸦蹦哒两下,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出来。
“割裂。”侦探平静的说道。
克莱恩放下手里的食物,向着盥洗室走去,“过于畸形的社会结构导致了中上层阶级包括贵族,商人,工业家和中产阶级享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财富,下层阶级包括农民、工人和贫困人群,生活条件艰苦,社会地位低下,缺乏社会和经济权利。”
“这让他们被社会变成怪物。”①
克莱恩这样对乌鸦说道。
从盥洗室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容貌还算娇美的斯塔林·萨默尔太太。
在攀谈一阵后,他恭维了一句:
“嗯,不过得等我年收入稳定有400镑的时候,才能像你们这样请朋友来参加宴会了。”
斯塔琳顿时微扬下巴,努力让笑容显得浅淡:
“430镑,得有430镑。”*
那是她丈夫,卢克·萨默尔的年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