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长公主来了,身边跟着王家的大姑娘。”
干儿子李有财前来禀报时,李富贵正端着茶盘,灰头土脸地从正殿里退出来。
近来陛下也不知为何,似乎总有些心浮气躁,看什么都不大顺眼。一时嫌墨色太淡,一时又嫌宣纸太薄,连殿中的香料换了一批,都能皱上半日的眉。
今日难得政务不多,陛下早早批完奏折,还有闲情翻看棋谱。李富贵原本以为他心情不错,殷勤地奉了一盏新茶进去,不想又被嫌弃茶水太烫,只得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听见干儿子说长公主来了,李富贵这才抬起头来,再听见王家大姑娘也一同来了,那双原本耷拉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先前陛下在梧桐苑外看得出了神的,不正是这位王家大姑娘吗?
李富贵心思一转,立刻将茶盘塞进干儿子手中,压低声音吩咐:“去换一盏温热的茶来。再请长公主与王姑娘在偏殿稍候,就说咱家这便进去通禀。”
李有财连忙应是。
李富贵理了理衣袖,重新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萧定渊正坐在棋枰旁,一手拿着棋谱,一手随意拨弄着棋子。听见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连头也不曾抬,便知道来人是谁。
“何事?”他的声音尚算平静。
李富贵躬着身子,恭敬回道:“陛下,长公主来了。”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又补上一句:“王家的大姑娘也陪着长公主一道来了。”
说完,他悄悄抬起眼,试探着向御前看去。
只见萧定渊拨弄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将手上的棋谱搁在了侧边案上。
李富贵心下顿时有数。偏巧萧定渊抬眸看了过来,他又忙不迭垂下脑袋,恢复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实模样。
殿内安静片刻,才听见萧定渊沉声道:“叫她们进来。”
“皇兄!”
人尚未走到跟前,萧静娴娇俏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比起往日,话音里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殷勤讨好。
走到御前,她倒还记得规矩,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王令仪站在她身后半步,也随之躬身请安。
待萧定渊叫了起,她安静地站在萧静娴身侧。原打算听他们兄妹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定渊身上。
大约是今日清闲,奏折早早便批完了,他还有余暇独自打谱。此刻只着一身常服,斜坐在棋枰旁,神情较平日松散几分,却又隐隐透着些意兴阑珊。
萧定渊看萧静娴站直了,才淡淡开口:“静娴倒是稀客,平日从不见你往朕这里来。”
“我还不是怕打扰皇兄处理政务吗?”
真正见到人,萧静娴反倒不似来时那般紧张了。她眼睛一弯,语气愈发轻快,“皇兄,我今日还特意给你带来了点心来呢!”
说罢,她朝红豆使了个颜色。
红豆连忙打开食盒。萧静娴亲自端起里面的白瓷碟子,走上前去,将那碟豌豆黄放在御案空余处。
“这可是红豆最拿手的点心,我平日最喜欢吃,令仪姐姐也很喜欢。”萧静娴雀跃地夸赞了一番,与之前向王令仪献宝时说得分毫不差,“皇兄,你也尝一尝。”
令仪……姐姐?
萧定渊听见这个称呼,微微怔了一下。
若非先前承熙闹出那桩荒唐事,如今的王令仪只怕已经被定作太子妃,在家中待嫁了。萧静娴这一声“令仪姐姐”,倒将辈分叫得全然乱了套。
思及此,他抬起眼,朝萧静娴身旁看去。
王令仪始终安静陪立一侧。今日的衣着与先前梧桐苑所见不同,不再是那身明亮清软的鹅黄罗裙,换了一袭浅淡的湘色衣裙。衣上只绣着几支疏落玉兰,衬得眉目愈发清润沉静,宛如姣花照水。
见他沉默良久,又迟迟不肯用那碟点心,萧静娴渐渐有些着急,忍不住催促:“皇兄,不尝一尝吗?”
萧定渊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案上的豌豆黄。
细腻方正的糕点盛在白瓷碟中,色泽浅黄,与王令仪今日的裙裾倒是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