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东方才露出一点朦胧的鱼肚白。长街两侧门户紧闭,四下寂静,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轻响清晰可闻,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鸡鸣声。
王珩与王令仪正同坐在前往宫城的马车上。
王珩近来为了春猎诸事劳心费神,眼看一切都已筹备妥当,总算能够稍稍松一口气,临行前几日,却又得知女儿也要随驾,一颗心不免重新悬了起来。
“令仪,到围场以后,切记不可随意走动。无论去往何处,都要跟紧太后与长公主。”
王令仪昨夜睡得迟,此时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未曾散尽的困倦。听见父亲殷切叮嘱,她将披风向身前拢了拢,温声应道:“女儿记下了。”
王珩看她答得乖顺,眉头却并未舒展,“若当真遇到什么事情,便让秋棠去寻我身边的长生。春猎诸事虽由各司分掌,我到底也在随驾之列,总有办法照应你。”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脸上,“为父知道你近来主意大,遇事也敢自己做主。可围场人多眼杂,又有兵马弓弩,终究不同于家中与宫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逞强,更不可擅作主张。”
这番话说得可不算温和,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告诫之意。但王令仪知道,父亲不过是忧心她的安危。
她稍稍敛去困意,认真答道:“父亲放心,女儿此行只为陪伴长公主,绝不会轻易涉险。”
王珩看了她片刻,似乎仍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息了一声,“但愿你当真记得。”
到了宫城外,父女二人就此分开。王珩随礼部官员前往前朝百官车驾停驻之地,王令仪则带着秋棠,跟随引路宫人朝宗室女眷的车驾走去。
宫门外旌旗林立,随驾的车马沿长街排出极远。内侍与宫女往来穿行,看似忙碌,却并不杂乱。远处不时传来禁军整顿队列的号令声,甲胄与兵器泛着银光,愈发显得此次春猎声势浩大。
“小姐,我有些紧张。”
秋棠紧紧跟在王令仪身边,悄悄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宫人,压低声音同她说话。
王令仪闻言笑了笑,故意打趣道:“我原以为你比春柳稳重,也更大胆些,才特意带了你来。”
秋棠也忍不住笑了,“从前只是家中那一亩三分地,自然胆大。今日见了这样的阵仗,才知道从前不过是没人吓唬我罢了。”
王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不必害怕。太后娘娘与公主殿下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只管跟在我身边,做好自己的差事便是。”
秋棠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一些。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欢快的声音。
“令仪姐姐!”
王令仪循声望去,便见萧静娴正站在一辆华丽车驾旁边,远远朝她招手。她加快脚步走上前,敛衣屈膝,“臣女见过公主殿下。”
不等王令仪将礼行完,萧静娴已经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快起来,在我面前,不要这样多礼。”
萧静娴今日显然兴奋极了。昨夜因惦记着春猎,她辗转许久不肯入睡,直到太妃遣人催促数次,才勉强安静下来。今日天还未亮,她又早早醒来,催着宫人伺候梳洗更衣。距离出发尚且还有大半个时辰,她已经坐不住地跑下车驾,在附近来回看了几遍。
她攥着王令仪的手,娇声问道:“令仪姐姐,待会你与我同乘一辆车,好不好?”
她早已打定主意,要在母后开口以前将王令仪留下,免得母后又把她的令仪姐姐叫去陪着下棋。
“自然可以。”王令仪含笑应道,“臣女原本便是奉命陪伴殿下的。”
她略作思量,又问:“不知太后娘娘与太妃娘娘可已经到了?”
“母后已经在车上了。”萧静娴脸上的笑意稍稍淡去,“只是母妃昨夜受了风寒,今日晨起便有些发热,便没有随行。”
说到这里,她十分歉疚,埋怨自己不肯睡觉,扰得母妃也不得安眠。
王令仪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安慰道:“太妃娘娘只是偶感风寒,留在宫中静养几日便能痊愈。等公主回宫以后,再把围场上的见闻一一说给娘娘听,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