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色长旗越来越近。
起初,众人只能看见一抹鲜明的颜色在林木之间时隐时现。片刻后,数匹快马冲出北侧林道,马蹄铿锵起落,尘土飞扬。
王令仪凝眸望去。
一行人中,策马走在最前方的正是萧承熙。他身后紧随着几名东宫亲卫,人人面上皆带着难掩的喜色。再往后,则是一众披甲军士。
依照昨日管围大臣宣读的规矩,旗队应当从相同的山口出入,朱旗队为何从北侧回来?
王令仪的手心无意识地攥紧。
管围大臣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他上前几步,眉头紧锁,待朱旗队行至看城下方,便沉声询问:“太子殿下领朱旗入东侧猎区,为何从北侧归营?”
萧承熙勒马停下,翻身下马,脸上的喜悦稍稍收敛,拱手回答:“孤追逐白鹿时,不知不觉便到了北侧山林。后来遇见行围司军士持令箭传话,道东侧山口尚有受惊兽群未曾清理,恐怕冲撞归营队伍,命孤改由北侧林道返回。”
“行围司的令箭?”管围大臣的眉头仍旧紧紧皱起。
“正是。”
萧承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随行军士中便有人双手奉上一支令箭。
管围大臣接过查验,见上面的纹章与印记并无不妥,神情却不曾缓和。令箭并无错漏,朱旗队既是奉行围司之命改换归道,便不能以此为咎。
见管围大臣沉默半晌,萧承熙便道:“若无不妥,孤当先行献猎。”
恰在此时,西、南两侧的守军也先后扬声高呼。
白旗与黑旗相继穿过林道,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裴明义与傅子琪各自领队归营,身后猎车首尾相接,车上堆满了竞猎所得。
又过了片刻,北侧林中再度传来马蹄声。苍色长旗被先行归来的朱旗队挡在后方,旗面时隐时现。萧承璟勒马缓行,远远瞧见太子所猎获的白鹿,眉眼间露出几分惊异。
三队依照军令停在各自旗位,旗手收起旗帜,领队翻身下马,只待稍后核验猎获。
管围大臣见旗队纷纷归来,思及朱旗队最先入场,又得了白鹿这等祥瑞。犹豫片刻,他后退一步,为太子让路。
萧承熙见状,将目光投向高台,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他快步上前,拱手道:“父皇,儿臣今日在林中活捉了一头白鹿,特来敬献父皇!”
话音落下,百官间的议论愈发热烈。
朱旗队随之向两侧分开,四名军士抬着一副木架缓缓走上前来。
木架中伏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幼鹿。白鹿前蹄被绳索束缚,颈项微微扬起。许是受了惊,乌黑湿润的眼睛不住转动,胸腹也在急促起伏。除却后腿有几处擦伤,通身不见血迹,果真是活捉所得。
席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称贺声。
“白鹿现世,乃上天庇佑!”
“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萧承熙仍拱手站立。听着四周的称颂,他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又悄然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帝王,见萧定渊迟迟不发一言,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当即俯身叩拜,“儿臣不敢独占祥瑞,愿将白鹿献于父皇。惟愿父皇圣体康健,我大周国祚绵长。”
萧定渊垂眸看着跪在下首的太子,神情和缓了一些,缓缓道:“你有这份心,很好。”
不过寥寥数语,萧承熙眼中已然迸发出光亮。
“多谢父皇。”萧承熙眉目间满是欣然,又提议道,“父皇不若近前来看看这头白鹿?”
萧定渊尚且不置可否,看城上的萧静娴早已按捺不住,不住地探身朝下张望。奈何白鹿被周围军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隐隐瞧见一截雪白的鹿角。
她悄悄扯了扯王令仪的衣袖,“令仪姐姐,我们去前面瞧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