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初淡淡抬眸,目光坦然,仿佛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你自己知道就好。”
林月微扫了眼她脸上微微红肿的部分,心下有些愧疚,但两人一脉相承都是不喜欢说抱歉的人。
她弯腰从脚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医药箱来。
“自己处理一下?这里留给你了。”
林月微见对方接过东西,也不多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缓缓合上,玄关处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消失,屋内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林月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迈步向着吧台那边走过去,没有在意这满地的狼藉。
她取出一只玻璃杯,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没有开灯,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落地窗,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
屋内光线暗沉,偶尔天边滑过一道雷才能见得几分光亮,照出满地的狼藉和那独坐在吧台边上的人影。
一点红色的光亮在黑暗中燃起,只能破开一小团如墨般地黑暗,转瞬间又被包围,微弱的光亮在浓雾般的黑暗中明明灭灭、摇摇欲坠。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转着,人和物却像是停在了原地,只有时间在向前奔流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夜色愈发浓厚,空酒瓶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月初撑着有些疲倦的身子轻轻打开卧室门,屋内地上的凌乱昭示着一两个小时前发生的荒唐事情。
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呢?
林月初喝过酒之后脑子却反而愈发清醒了几分,她揉着眉头坐在床边,神情有些复杂。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中翻涌,说后悔?早就有可以停下的机会,但是她没有这样选择。
因为她清楚知道停下了也不可能会有回头的机会,她们之间要么散,要么只有这样
不是以一束鲜花和告白开始的感情,好像也没有体面结束的方式。
当然,她从来不想要结束。
林月初牵住对方埋在被子下温热的手,五根手指缠绕上对方纤长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紧贴,就这样纠缠着。
就这样纠缠着,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在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间段中,她从来只站在现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没有再提的必要,而未来又太长太远,变数太多,没有谁能够预测。
在当下许下对未来的承诺,她觉得太虚浮,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谎言。
而她讨厌说谎的人。
她的手在外面冷了太久,猛然钻进温热的被窝贴上贺燕筠的手,那冰凉的感觉似乎要把人弄醒。
贺燕筠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要抽回手,转了个身有要苏醒的迹象。
不过实在是有些太累,眼皮上像是压着当年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挣扎一番倒是对周围环境有了几分感知,但眼皮还是抬不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落入温暖的水里,身躯的疲惫顿时被这暖水化开,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隐隐作痛的肩背处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按揉着,痛意缓解,那在梦里也紧皱着的眉头被温柔地揉开。
她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她有一个如同常人般普通的家庭,她安安心心地读完了高中大学,也不需要去靠兼职赚取学费。
读完之后按部就班地出来做着普通的工作,宛如所有普通人一般,工作、恋爱、结婚。
低下头能看见脚下踩着的地面,抬起头能望见前进的方向。
人生毫无波澜,踏踏实实地却也让人觉得幸福。
只是好像好像缺了什么。
身旁对象的那张脸似乎笼上了一层薄雾,她始终看不清楚,心上宛如缺失一块。
她费力地想要看清楚身旁那人的脸,在雾散尽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张脸,是林月初。
雾散梦醒,一场美梦待看到结尾之后仿佛也不再那么甜蜜。
贺燕筠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回笼,她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环境,脑子沉闷地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