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听了,沉默不语,眼眸中的怒火熄灭,变得忧伤怅然。
陈啸仙又说:“臣身为医者,救人就要救到底,不但治肉体之伤病,还要治他的心病。他苦求臣救他一命,臣无法推拒,也不能坐视不理。”
文康看着墙上挂的那半幅残画,眼神又温柔又哀伤,轻轻地问:“那么他的伤病不是他表现的那么重了?”
陈啸仙很奇怪他的口气,回道:“到阴雨潮湿天气他会筋骨疼痛,天气好转或是浴温泉会好些,用药酒可稍有缓解,最好的办法是生活在干燥炎热地方。最重要的是他心病难医,除非……”
陈啸仙迟疑了一下,说不下去。
文康接口:“除非是一国之君的地位和一场大胜利的荣光才能挽回他的尊严,才能治他的心病。”
陈啸仙犹豫了一会儿,说:“陛下对他的宠爱不能改变他失败者和被征服的处境,也改变不了他亡国奴的身份。这些心病,很难治。”
“所以朕将他赐死时,是你救了他,使他假死?得以顺利出宫。”
“不,救他的不是臣,是陛下。”
“什么?”文康眼光又变得凌厉,瞪着他。
陈啸仙赶紧又伏下身去,道:“当初公子服下毒酒,是陛下下令救他,所以臣才得以趁机给他服下解药,如果陛下不愿救他,他是活不了的。”
“真是伶牙俐齿。”文康冷然一笑,“原来他死而复生逃出齐国,不是你的错,是朕所为,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文康叹了口气,心里又悲又喜百感杂陈说不出的感觉,已经没有最初发现被骗时的怒火。本来恨得入骨,要处死那个人,要做一个真正的王者,不再困于私情,横下心下了手,当初是痛不欲生,如今听得他还在人世,只觉得恍惚茫然,灵魂都是轻轻悠悠的,不知道身在何处。
原来恨到极处,爱未转薄。
眼光又落在墙上那半幅画上,眼神又迷离又幸福又悲伤。得知那人也有几分真心,可是这点真心却终是不敌江山如画,国恨似海。每想到这里,心头萦绕着淡淡欢喜,更多的是苦涩和怅然。
半晌,转向陈啸仙,道:“你说你如此欺君,朕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陈啸仙伏地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欺君之罪是死罪,况且因为他的相助,齐国的大敌昭华逃出囚笼,只这一点,怎么死都不为过。
好一会儿,文康才发话:“你不是说过,想要救治更多的人吗?”
陈啸仙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他。
“免了你的太医院官职,到城中慈善医馆为人诊病吧。”
陈啸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久,才伏地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