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大街上没什么人,大车很快出城行至官道,城外可比城内热闹。
安州府是京城周边最富庶的府城之一,其二是它西南边相邻的平州府,它们连接京师和南边,是以被誉为“天下喉舌”
。
定兴县在安州府以北,也在去京师的必经道路上,这条官道来往车马和行人繁多。
道路两旁没房屋遮挡,风掠过光秃的树杈直袭脑门,凉飕飕的。
林荠青知道身子骨不扛冻,外罩水蓝色大氅,头戴卧兔儿和暖耳,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小脸。
驴车简朴但也带棚,遮风挡雨不在话下。
倒是车夫坐在外面,还只戴着毡帽,林荠青关心道:“车夫大哥,不消跑那么快,风太大小心受凉。”
“谢青少爷体贴,这不妨事,我赶驴拉绳手心热乎乎的。
倒是少爷仔细身子,这风大,您往里面坐坐。”
风卷着爽朗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想着很快能看见姥姥,林荠青心情甚好,“没事,我坐这儿与你说说话。”
他也不是什么沉默寡言的人,这段时间在这人面前装虚弱、那人面前高深莫测,一天说不上几句,憋得难受,眼下见车夫大哥也是个爽利人难免想攀谈几句。
“大哥怎么称呼?”
他这小少爷不嫌弃赶驴跑车的,车夫心底生出几分好感,打开话匣子:“小的王全,以拉车为生,在府城,定兴县和蒋庄这几地来回跑,常送些省亲的娘子和哥儿,路跑得熟。”
“我那口子在老太爷家的二房夫人手下做活,老太爷一家都是好相与的,待她极好。
平日咱家中有个什么事儿,夫人不仅准假,还过问用不用帮忙,这样的主家真是难得,咱们也想长长久久地干下去。”
林荠青被老人抚养长大,心思细腻敏锐,小动物闻味般,能从一个人的说话举止之间鉴别这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大哥憨厚,没说些“菩萨心肠”
的奉承话,教人听了舒心。
“是呀,阿爷他们心善,待我这拐着几道弯儿的亲戚也极好。
即便不在一处,我也一定要报答他们的恩情,往后少不了送节礼,有劳王大哥再到定兴县费事儿上门喝口热茶,到时你捎带挣点,由熟人相送我也安心。”
“哎呦哪能收您钱,送节礼什么都捎带脚。”
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多挣几个子儿,还说得好像让他帮忙一样,王全心里很是熨帖。
“亲兄弟还明算账,我找别人也得使铜子儿,你至多给我行点便宜,登门喝茶时多与我讲讲阿爷近况,不能尽孝在跟前,有个知情人讲述,我心里也踏实点。”
王全不禁感慨,教老太爷知道有这么知恩图报的堂孙儿,怕得高兴得合不拢嘴。
也不再推脱,能多些生意他心里高兴,“诶!
权听青少爷的。”
太久没回定兴县,林荠青向他打听:“我这次去定兴县久居,少不了找人担保去衙门提交附籍,准还是不准在知县老爷一句话。
王大哥常在定兴县的地界跑动,可知大人好不好说话?”
王全左右看看,见没什么同行车马,压着声音道:“这还真不好办,若是原来那个县太爷,你花些银钱还能通通路子,他看钱说话,银子到位一切好说。
现在这位拿钱不好使,只看政绩,一切全凭章程办。”
林荠青生在红旗下,还真吃不消前任知县贪污受贿的办事方法,囊中羞涩,哪有那么多银钱行贿。
他还是更习惯资料齐全、符合规定就能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