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打的?”斯特兰的声音很低,他躺上床,一只手揽着温禾。
“很久了。”温禾偏过头,下巴搁在斯特兰的肩窝里,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半个瞳孔,“一个虫打的,没有别虫碰。”
斯特兰的手指没有移开。他用指腹在汝。。钉的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圈,金属是凉的,皮肤是热的,交界处有一圈极细的、微微凸起的疤痕组织,摸上去像一层很薄的、被烫过的纸。温禾的呼吸变深了一点,但没有躲。
“疼吗?”
“还好。”温禾说,“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斯特兰低下头,嘴唇贴住那枚银色的圆珠。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温禾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攥住了斯特兰的袖口,没有用力,只是攥着。
“现在呢。”斯特兰的声音闷在温禾的身前,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温禾没有回答。他把手掌覆在斯特兰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那些浅色的、柔顺的头发里,停在那里。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枚银色的圆钉上,光顺着金属的弧面滑下去,消失在皮肤和金属之间的那道细缝里。
斯特兰的嘴唇没有离开。他用舌尖轻轻抵了一下那枚银色的圆珠,把它小心的从横着的方向拨成了竖着的。金属在皮肤上滚动了一小段距离,很慢,带着体温的金属和皮肤之间产生了一丝极细的、温热的摩擦。温禾的呼吸忽然变得不均匀了。他的手指在斯特兰的发间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把斯特兰的头推开。
斯特兰的舌尖从*钉的边缘滑到晕开的边界,在那圈极细的、微微凸起的血肉组织上停了一下。那里比周围的皮肤更薄、更嫩,舌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纹理。他的舌头很热,银钉是凉的,两种温度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交汇,温禾觉得自己像是同时被泡进了热水和冰水里,冷的和热的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发散的、从匈口蔓延到四肢的酥麻。
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斯特兰的手指从温禾的匈。口移到了他的腰侧。指尖沿着肋骨的弧度往下,一节一节地,像在弹一架很老的、只有他知道琴键的钢琴。温禾的腰很敏感,指尖经过的地方皮肤会自动地微微收缩,像含羞草被触碰后的反应。斯特兰的手指停在了腰的位置,扣在温禾的后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温禾的身体顺着那个力度过来,匈口贴着斯特兰的胸口,肋骨压着肋骨,心跳隔着两层皮肤互相传导。银色的*钉被压进温禾的皮肤里,又弹回来,边缘的金属在那瞬间凉了一下。温禾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含混的声响,像闷哼又像叹息。他的手臂从斯特兰的后颈滑下去,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手指无力地蜷着,指尖偶尔动一下,像一只很累的、还在勉强挥动的翅膀。
斯特兰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温禾——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红,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散着。那枚银色的*钉在他胸口微微晃动,从一个角度反射着月光,又从另一个角度暗下去,像一颗很远的、正在闪烁的星星。斯特兰低下头,在那枚银钉上落下最后一个吻,嘴唇贴着金属,温的,凉的,都是他的。
斯特兰的嘴唇从温禾匈口移开,却没有远离。他把脸埋进温禾颈侧,鼻尖抵着锁骨凹陷处那一小片被体温捂热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气息打在温禾的脖颈上,痒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刚才触碰留下的潮湿。
温禾偏过头,嘴唇贴着斯特兰的额角。不是吻,只是贴着,像在确认他的温度、他的存在、证明斯特兰此时此刻就在这里。他的手指从斯特兰的发间滑到他的后颈,指腹按着那一块紧绷的、微微出汗的皮肤,一下一下的按,缓解着他紧绷的肌肉。斯特兰的手臂收紧,把温禾整只虫拢进怀里,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指尖摸到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往上,到肩胛骨的位置停下来。他的拇指按着温禾的肩胛骨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揉开一个打了很久的结。
银色的*钉在微微晃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一小片皮肤上,银色的金属反射着冷白的光,和周围被体温捂暖的、泛着淡粉色的皮肤形成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对比。斯特兰的手指从温禾的后背移过来,指腹贴住钉的边缘,掌心拢着那枚小小的银色圆珠,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得更热。
温禾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在缓慢地翕动翅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很浅。他把脸往斯特兰的方向埋了埋,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颈侧那条绷紧的肌肉,没有亲吻,没有舔舐,只是贴着,像一枚被磁铁吸住的、小小的、不会跑的铁屑。
斯特兰的揽上温禾的夭,手掌覆住他大半截夭身。他没有再动。窗帘被风吹了一下,月光从缝隙里探进来更多,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银白色的亮斑。窗外有风声,但很轻,几乎听不见。
温禾的手指在斯特兰的后颈上慢慢地,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点那一小块皮肤。斯特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他的手臂还环在温禾腰侧,但力道已经松了,像潮水涨到最高处后开始缓缓退去的、懒洋洋的力度。
两只虫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快慢不一,深浅不同,但渐渐地,快的变慢了,慢的变得更慢,深和浅的差距在一分一秒地缩小。像两条从不同源头流来的河,经过漫长的、曲折的河道,终于在这间安静的、只被月光照亮的房间里汇入了同一片海。斯特兰的嘴唇贴着温禾的额头。温禾的鼻尖还抵着斯特兰的喉结。银色的*钉在温禾胸口,被两只虫的体温共同捂着,不凉了,比体温低一点点,像一小片含在嘴里快要化完但还没有化完的冰,凉意若有若无,像回忆,像梦,像那些不需要被记住但永远不会被忘记的东西。
窗帘不再动了。月光停在原地,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它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不发一言地亮着,照亮一小块地板。
温禾的手指从斯特兰的后颈滑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停在那里。五指微微张开,像一朵半开的花,在黑暗中安静地、缓慢地绽放。斯特兰紧紧拥着温禾,并未在今晚就做什么。
情期快到了,温禾和他都要省些力气。
他们在黑暗中,在月光里,在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之间,安静地、缓慢地、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一样,继续流下去。流到天亮,流到窗帘被晨光染成浅金色,流到窗外的月色被灿阳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