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第二十五天,五月二号。
早上我被厨房里那声喊叫起来的。“航航”两个字从厨房穿到次卧,不带拐弯,调门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出去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摆在桌上,碗边上还搁着半个馒头,是她顺手放上去的。
我坐下喝粥,她在我对面数落我昨天平板支撑偷懒,胳膊肘偷懒,腰也偷懒,一个字没少骂。
“妈,我那是力竭。”
“力竭个屁,你那就是身体不行。”
我把粥喝完了。
上午的课照常。
她把沙发边的垫子拽出来铺平,垫子角上磨起的毛边扫过地板,嚓嚓两声。手机架上茶几,主播的女声一板一眼,四、三、二、一,数得匀。
她头发拿皮筋随便扎了个揪,家居服成套那身,腿上中厚的肉色丝袜,进垫子之前把拖鞋一甩,一只正一只反撂在垫子边。
赤脚站上去,战士式,脚底钉在垫子上,呼吸一口一口,我站在旁边都听得见。
我在地毯上做俯卧撑。做到二十几个,胳膊肘底下那块地毯的绒让汗洇深了一小片。
“换平板。”她收了动作过来,拿起茶几上我的手机,戳开计时,“今儿撑够两分钟。”
我趴下去。胳膊肘杵进地毯里,腰绷住。
“一分四十。”她报数,“绷住,别塌腰。”
秒数在屏幕上往上跳。窗外空街上过了辆保供车,从小区东门那边出来,声音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没了。
“还有二十秒。”
我胳膊开始抖。抖到第三下的时候牙咬上了。
“十、九、八。”她数得慢,“不许趴下。”
数到一,我整个人砸进地毯里,脸埋着,喘。
“行了,有点儿样了。”她把手机撂回茶几,“明儿加二十秒。”
“妈,你这私教,搁外头一节不得收个二百。”
“二百?”她在垫子上劈了个叉,头也没抬,“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收你二百便宜了。”
中午吃的馒头就剩菜。下午各待各的,她在客厅回孙丽的语音,我在屋里排位。
傍晚之前连跪三把。
第三把最气人。
队友挂机,挂在塔底下让人白送,我这边三路全崩,水晶炸的时候我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屏幕一眼,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手机壳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
椅子上坐着没动。窗外天色往下沉,对面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
厨房里水声开着,她在淘土豆。
打了一下午,眼睛是花的,脑子里那点东西也是腻的。游戏打腻了,手机刷得头疼,这日子困在八十来平里头,没个头。
晚上干点啥呢。
看电影呗,反正也没事干。电影夜本来就挂在账上,停了四天,捡起来就是了。
我站起来,拉开房门,冲厨房方向过去两步。
“妈。”
“哎。”水声没停。
“游戏打腻了,手机刷得我头疼,这封控没个头。”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妈,今晚看电影不。”
“看呗。”她在水池那边,头没抬,手里搓着土豆皮,“那剧演到哪儿了?”
“姓许的进去之后那集。一会儿我投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