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号,核酸日。
喇叭在楼下喊十二栋,我跟我妈前后脚下楼,两米一隔,捅嗓子,从另一侧绕回,十来分钟,啥事没有。
楼下风还挺硬,她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子里。
回家开门,门磁滴了一声,世界重新关在外头。
五月八号,封控第三十一天。
我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一五零一的电视声隔墙先进来,赵大妈训老头子的调子,隔着一堵墙听了俩月,词我都能背下来了。
今儿骂的是老头顶着没睡醒的脑袋把粥烧糊了,嗓门穿过墙,一个字是一个字。
跟着主卧那边床板一声闷响。拖鞋底蹭着地板,由卧室到客厅,停住。厨房里铝锅坐上灶,铁勺磕在锅沿上,当一声。
这个家起得最早的永远是她。六点半,一天不落。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昨晚跟大鹏开黑到一点多,最后一把他非说再打一把就睡,打了三把。
眼皮这会儿还黏着,脑子黏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细得跟刀片似的,割在墙上。
七点整,她的嗓门从客厅进来。
“航航。”
隔了几秒,又一声。
“航航!起来吃饭了!”
我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没应。
应了就得起来,起来就得离开这床被子。
粥在灶上咕嘟着,香味顺着门缝往里钻了一点,混着点米汤扑锅的焦边味。
拖鞋声又响了。这回没奔厨房,在客厅里拐了个弯,奔我这屋来了。
敲门就一下。
不等我应声,门轴转开,半声轻响。这扇门的轴十几年没上过油,这间屋子里谁也瞒不过它。
我从睡里被拽上来,脑子还没全亮,被子底下的身体先给我报了信。二十三岁的早晨,它天天这个点儿精神,从来不看进来的是谁。
“操。”
翻身。
蜷腿。
腰胯连人带被子往床里侧送,膝盖一下顶上床里侧的墙皮,凉,凉的正好压惊。
被面让我这一串动作带得扯平,从胸口一直绷到脚。
从听见门轴到收完,拢共半拍,全程没出一声多余的响。
床沿往下一沉,床垫弹簧闷响了一声。
她坐下来了。隔着被子,那个重量先到。
“航航。”
“……起了起了。”我拖着刚醒的鼻音,眼皮掀开一条缝。
窗帘缝里的光已经白透了,晃眼。
我伸手去够枕头边的手机,举到脸跟前,眯着眼看,七点零六。
看时间是假,不敢翻身是真,被面底下还得让它再躺会儿。
她伸手掀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