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净宜站在楼梯口,窗上映出来她孤单的影子,她在片尾隐约的音乐声中泪流满面。
如今想来,万事都只是浮生一梦罢了。
无论是柳静仪还是杨净宜,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宋泓。
她的人生,一直处在地狱。
杨净宜在这一刻笑出泪来,玻璃上的人也笑弯了腰。她终于绝望的将百草枯倒进酒瓶里,抬脚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三楼的电影自白还在继续:
【但这样也好。
反正天堂地狱没差,都是解脱。】
杨净宜躺在浴缸里,畅快的倒出瓶中酒,一饮而尽。
仰头时有泪顺着眼角流下,明亮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面孔上反射出来眼睛里的晶莹。
透明的玻璃杯上晕了酒渍,杨净宜干脆利落的砸碎手里的高脚杯,脆响声起,玻璃飞溅,骨节分明的手霎那鲜血淋漓,杨净宜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拿着玻璃片划向颈间。
玻璃划痕不深,她又拿起浴室里早就准备好的刀。摸上刀的一刻,她恍然感觉到了宿命。
这刀她一共买了三把。
一把让尤婉心拿走了,结束了她的生命。
一把让姚桃抢走了,被章俭拿着,杀了相璨和宋泓。
最后一把,让老板娘拿走了,现在又兜兜转转的回来她手里,变成了她结束一切的东西。
杨净宜笑了。
酒瓶被带倒,在地上囫囵转了个圈,酒气很快弥漫整间浴室。热水源源不断的淋在杨净宜身上,她却渐渐开始感觉冷。
大片的生机从她身上逐渐流失,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一刻,杨净宜忽然想起来她浑浑噩噩,又痛不欲生的十七岁。
命运吧,好像总是捉弄人。
十七岁时她给柳建明的酒杯里下毒,而二十八岁时,这杯掺了农药的酒,却被她主动喝了下去。
人生真的就在某个不经意的念头间转折。
杨净宜恍惚,手机极剧震动,她却视而不见,撇过头去。窗外雷雨交加,可不一会,风雨就离她而去了。
远处草长莺飞,河岸边风吹杨柳,高大俊美的青年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孩笑着朝她挥手。
杨净宜虚弱的对着前方伸出手:“宋泓——”
再往后看,尤婉心手里牵着一只风筝,回过头来笑着看她。
那场景和她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杨净宜鼻尖一酸,失神道:“妈妈。”
三楼兀自放映的电影里,女主角的自白到了尾声:
【最起码现在,河边盎然生风,杨柳枝桠拂堤,流水缠绵回响。
而我,就坐在这个和他初遇的地方,祈求命运让我们来世再见。】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霎那,杨净宜嘴边扬起来一个微笑。悬在半空的手脱力落下,溅起半池斑斓水花。
窗外暴雨更甚。
天地同悲,豆大的雨点不停的落在窗上,经年受力的半个喜字终于支撑不住,也掉在了地上,完整合一的红双喜,为这段故事画上了句号。
2028年11月29日凌晨四点,天将明时,杨净宜去世。镜湖边百年垂柳一夜凋零。
杨晴和傅问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人到中年,痛失爱女,任谁也受不了这个天大的打击,两人失声痛哭之际,江怀溪打来了电话,得知了这个噩耗。
江怀溪听到这里,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