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的担忧更甚:“可是父亲,我们之前,我们之前听信了燕国妖师的话,在山神娘娘赐下的良种里,掺了那些,那些妖树的幼苗……”一想到此事,淑妃便觉心惊肉跳。“此一时彼一时。”镇国大将军放下茶盏,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女儿的话。“神终究离不开凡人的供奉。”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了然。“这类存在,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看重所谓的声望和信仰。”“京城无数百姓,若是她能出手救下,这份功德,这份信仰,足以让她在梁国的地位稳如泰山。”“她不会放弃的。”大将军语气斩钉截铁。淑妃看着父亲笃定的神情,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那位荒山神明,行事深不可测,真的会如父亲所料吗?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熟悉的副将步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将军!”副将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古怪。镇国大将军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副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将军,我们,我们派去荒山的信使,还没到地方……”“荒山那边,已经派人传回了消息!”镇国大将军眼神一凝:“哦?说什么?”他心中尚存几分把握,以为是对方等不及要提条件了。副将抬起头,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看大将军的眼睛,低声道:“荒山那边,只回了三个字……”他顿了顿,声音小的如同蚊蚋:“说,说将军您……”“心,不,诚!”“砰!”镇国大将军手中的白玉茶盏,应声而碎!茶水溅湿了绣着腾蟒的衣袖,碎片散落一地。大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沉香依旧袅袅,却再也驱散不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淑妃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心不诚!这三个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镇国大将军的脸上!更是将他所有的算计和笃定,击得粉碎!那位山神娘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镇国大将军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而,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逐渐消歇。“备马!”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副将一愣:“将军,您……”“本将军,亲自去荒山!”镇国大将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求那位山神娘娘!”淑妃大惊失色,猛地站起,声音带着哭腔:“父亲!不可!”“那荒山是什么地方?您,您此去,万一……”万一那位山神记恨之前的算计,将父亲扣下,甚至……她都不敢想下去!镇国大将军转过身,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选择吗?”他沉声道。“我们整个家族的未来,还有京城百万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此行!”“放心,为父自有分寸。”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背影决然。淑妃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们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镇国大将军的车驾,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刚刚驶出京城厚重的城门。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另一队人马,却逆着方向,抵达了京城。这队人马并不张扬,人数也不多,大约二三十人。为首的是一位女子,身着素雅的青色衣裙,眉眼沉静。这人正是刚刚从荒山赶过来的梁姝。在她身旁,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妪,是当初被梁帝请过几回,也没有请过去的佟神医。如今,这位佟神医不请自来,只是为了满京城,和整个梁国的百姓。她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但目光锐利,步履稳健,腰间挂着一个古朴的药囊。这两人的跟着一群年轻人,男女皆有,大多穿着方便活动的青布短褐,背着大小不一的药箱或包裹。每个人脸上,都戴着荒山特制的,用好几层麻布缝制的口罩一双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明亮而又坚定。其实,早在镇国大将军派人去请之前,这支队伍就已经出发了。城门口,有一队官兵正在等候。站在这些官兵前面的锦衣男子,是早已经回到京城的石斐。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绯色官袍,腰系金带,只不过眼底也带着一片青黑,显然是被最近的疫情所折磨,一宿都没睡好。看到梁姝和佟神医一行人,石斐立刻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