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太医院院首上官青,一直负手而立,沉默不语。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浑浊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即便身后的几名心腹弟子,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忿之色,想要开口,也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看着梁姝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防疫事宜,看着那些荒山大夫和佟神医忙碌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直到傍晚时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之中。窗外暮色四合,灯火初上。上官青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屑。“哼!”他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真是荒唐!荒唐至极!”他冷笑出声。“老夫还当那荒山山神,救了洪水,是一位何等慈悲心肠、神通广大的真神!”“谁知,竟是这般纵容信徒,无法无天!”“一个黄毛丫头,随意制定了几条规矩,就敢在太医院指手画脚,视我等数十年经验如无物!”“通风?消毒?戴口罩?还勤洗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瘟疫之凶险,岂是这等小儿科的把戏能够应对的?”上官青越想越是恼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看看你们荒山这群人,面对这场来势汹汹的新型瘟疫,究竟能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要怎么解救这天下百姓!”他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神色愤怒,眉眼冰冷。愿为师父分忧!上官府邸,书房。窗外暮色更沉,几点疏星仿佛点缀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上官青阴沉的脸庞。身前,站着他最得意的几名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众徒弟压抑不住的愤懑。“师父!那荒山来的人,也太过嚣张跋扈了!竟然直接把几位太医押进天牢!”一个年岁稍长、面容方正的弟子率先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她们一来,便将太医院搅得天翻地覆!”“视我等如无物!”“没错!”另一个圆脸弟子也义愤填膺地附和。“他们不过仗着左相和淑妃一起撑腰,直接太医院作威作福!”“还有那个什么佟神医,都没怎么听说过,谱倒是不小!”“荒山那套防疫章程,闻所未闻,简直是胡闹!”“什么通风消毒戴布巾,若真如此简单,瘟疫岂会成为不治之症?!”“今日若非师父您拦着,弟子真想冲上去与她理论一番!”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上官青鸣不平。他们自幼跟随上官青学医,视师父为医道泰斗,何曾受过今日这般轻视与冷遇?尤其是看着那些粗鲁的荒山护卫,将师父几位同僚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更是让他们觉得耻辱。上官青端坐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冷意却愈发深沉。他听着弟子们的抱怨,并未言语。这时。一位年纪最轻,性格最为跳脱的小徒弟主动向前一步,清秀的脸蛋带着一股冲动。“师父!弟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慕也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弟子不信那些人真有什么通天本事!”“我看那些规矩,多半是装腔作势,摆给天下人看的把戏!”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师父。“弟子愿主动前去,为师父分忧!”“假意和他们攀谈,混入他们所谓的临时病所看一看!”“定要亲眼瞧瞧,他们究竟用什么歪门邪道在治病救人!”“师父等着弟子找到证据,揭穿这些沽名钓誉之徒的真面目,让他们原形毕露!”慕也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揭露真相,扬眉吐气的场面。上官青闻言,敲击扶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眼,淡淡地瞥了小徒弟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嗯。”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应允。“如此,你便去吧。”“多谢师父!”周林大喜过望,立刻躬身行礼。其余几位师兄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小师弟,此去务必小心!”“那些荒山之人看着就不好惹,你莫要冲动行事。”“对,探听清楚便回,莫要与他们发生冲突。”“小师弟,师兄等你回来,揭穿那些骗子!”“祝小师弟马到功成,早日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