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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王晓娟夜间采药遇蛇杨振庄彻夜守护(第1页)

三月初九,靠山屯的雨下了一整天。

雨不大,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屋顶的瓦片上簌簌地响,落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灰白色的天光。风把雨丝吹得斜斜的,从窗纸的破洞钻进来,打在炕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继业趴在炕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划拉着,写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窗外,雨幕把院子里的狗窝和柴垛都模糊成了一团团灰绿色的影子,五只小狗崽蜷在狗窝里挤成一堆,黑旋风侧躺在它们旁边,偶尔伸舌头舔一舔离得最近的那只。

王晓娟一整天没闲着。她把前几天采回来的药材翻出来重新晾了一遍,受潮了的放在灶台上烤着,干透了的用麻绳捆好装进麻袋里。她蹲在灶台边,把一捆党参解开重新扎,扎完了又解开重新扎,像在掂量着什么。杨振庄从外头进来,身上淋得半湿,把蓑衣挂在门后,看了一眼她手上那捆反复扎了好几遍的党参:“想啥呢?”

王晓娟没抬头:“想着那棵天麻,上次在沟东那片坡上看见的那棵,该采了。再晚几天,根须老了就不值钱了。”

“雨这么大,明天再去。”

“明天怕来不及。”王晓娟把那捆党参搁下,“天麻的采期就这几天,过了就得等秋天。那片坡我熟,雨小了就去。”

杨振庄看了她一眼,没再拦,只把蓑衣从门后取下来搁在炕沿上:“穿上,别淋透了。”

雨在傍晚时分小了一些,从密密的雨丝变成了毛毛雨,雾气跟着上来了,把整个屯子笼在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王晓娟背上竹篓,披上蓑衣,从灶台上拿起那把鹿骨钎子别在腰带上,又往口袋里塞了一小卷麻绳和一块油布。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杨振庄蹲在灶台边烧火,继业趴在炕桌上继续写作业,五只小狗崽在狗窝里挤成一团打呼噜。她轻轻拉上门,转身走进了雨雾里。

沟东那片坡地她来过不下十回了,每棵树的方位、每丛灌木的位置、每条兽道的走向都摸得清清楚楚。她沿着那条被踩实了的土路往前走,雨雾打在蓑衣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靴子踩在湿透了的落叶上,脚步闷闷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那片坡地。坡上的树影在雨雾里影影绰绰的,那棵老椴树的轮廓她还是认得出,树冠在薄暮里像个撑开的灰绿色的大伞。她蹲在老椴树根旁边,用手拨开那丛羊胡子草,露出了底下那棵天麻——一根暗褐色的茎从土里钻出来,茎上长着几片细长的叶子,叶尖微微向下弯曲。

王晓娟把竹篓放在一边,拔出鹿骨钎子,开始拨土。雨雾湿冷,她的手有些僵,拨土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她先顺着茎的走向探到了主根的顶端,然后用钎子贴着主根的外缘慢慢往深处剔,把土层一层一层剥开。天麻的根比党参粗,埋得也深,她剔了将近两刻钟才把主根周围的土清干净,露出底下完整的根块,手掌大小,表皮是那种灰褐色的,带着细密的环纹。

她用钎子从底部轻轻一撬,整棵天麻完整地起了出来。她托在手里看了看,根须完整,没有断裂,品相不错。她站起来,把天麻用油布裹好放进竹篓里,转身准备往回走——就在这时,她的脚踝上忽然传来一下刺痛,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又凉又麻。

她低头一看,一条灰褐色的蛇从她靴口边快速滑开,三角形的脑袋在雨雾里一闪就不见了。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的脚踝——裤腿和靴口之间的一小段皮肤上,有两个细小的红点,周围已经开始泛红了。

疼痛比刚才又剧烈了一些,像有一根烧红了的铁丝从脚踝处往小腿上爬,又麻又胀。她蹲下来,把裤腿往上卷了一截,看见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肿起来,由红变紫,像一朵正在快速绽开的花。她伸手按了按伤口周围,硬邦邦的,像皮下塞了一小块石头。

王晓娟把竹篓带子往肩上紧了紧,站起来,迈了一步,脚踝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又迈了一步,咬着牙,一步一步往营地的方向走。雨雾里的路变得比来时难走了十倍,树影在雾气里晃动,脚下的落叶滑腻腻的,每一步都要先把重心放稳才敢迈另一只脚。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被雨雾一浸,冰凉冰凉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肿胀从小腿蔓延到了膝盖,踩在地上像踩在一团棉花上。她靠着树干歇了一歇,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走,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跄,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雨雾里飘摇着。

杨振庄蹲在灶台边添完了最后一根柴,把锅盖盖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天已经全黑了,雨雾把院子里的灯笼光晕成了一团模糊的橘黄色,照不出三步远。他站在窗前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门后取下蓑衣披上,拎起猎枪,推门走进了夜雾里。

他沿着那条通往沟东的土路快步走着,靴子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个摇晃的人影,在雨雾里像一团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剪影。他加快了步子跑过去,看清了那人影——王晓娟,半边身子靠着树干,正在慢慢往下滑,竹篓还背在身上,一只手攥着竹篓带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娟子!”杨振庄跑过去一把扶住她。她的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像一袋被雨泡透了的麦子。他低头看见她的脚踝——肿得跟小腿一般粗了,皮肤变成了紫黑色,像被墨汁染过的。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一下子攥紧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蛇咬了。”王晓娟的声音又轻又哑,“沟东坡上,灰褐色的,头是三角的。”

杨振庄没有犹豫,把猎枪挂在旁边一棵树上,蹲下身把王晓娟的裤腿往上卷到膝盖以上,露出整条小腿。伤口周围一片淤紫,肿胀还在往上蔓延,像一条缓慢爬升的毒水线。他低下头,把嘴对准伤口,用力吸了一口,混着毒血的唾液被他吐在地上,紫黑色的,沾着一点血丝。他又吸了一口,吐了,又吸,又吐,嘴角糊了一层紫黑色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跟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吸了十几口,直到嘴里吐出来的颜色渐渐变淡,才停下来。他把王晓娟抱起来,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快步往营地走。王晓娟靠在他胸口,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雨水和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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