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们会对上视线,而对方只是轻轻微笑示意。他其实更愿意独自蜷缩在教室阴暗的角落,毕竟没有人会想要接触他这样的人,冷硬的、阴沉的、令人厌恶的。那些背后不善的议论他早已习惯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可以帮助他避免一些麻烦。但如果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的话……他会希望是她。这很危险,因为他居然渐渐觉得在她身边可以松一口气,渐渐习惯于她的接近,明明他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他不该这样的,利亚诺提醒自己。作者有话说:----------------------下意识地关照他“利亚诺,你、你还好吗……”爱丽丝犹豫着轻声开口。魔法生理学课是所有学徒必修的课程,相当宽阔的教室里人数众多,角落的动静几乎无人在意。只有前排一个暗红发色的学徒不知在回头张望些什么,爱丽丝隐约记起他是伊莎贝拉口中的格罗姆康特家族,但他很快也就转过头去,让她能够在教授的讲授声和各种翻阅书籍、抄写笔记的细小声音里询问利亚诺的状态。她知道利亚诺有时会不舒服。可能是胃痛吧,他偶尔会皱着眉微微蜷起身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紧张而戒备的气场。爱丽丝通常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她知道随意接近正在忍痛的猫猫是很冒犯的行为。但她有时实在忍不住投去担心的目光,她发现,每当利亚诺意识到她的目光时,即使不与她对视,也总是会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一些,似乎是在无声地表示自己没事。虽然那一点点的柔和在他疏离冷淡的神色里几乎叫人察觉不了,但是爱丽丝相信自己感觉到了,这让她心里酸酸软软的,觉得他没必要这样的顾虑和克制。但是今天,利亚诺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疼。利亚诺克制着身体的颤抖。他蜷缩着趴在桌面上,将面庞埋在双臂间,试图让自己忽视腹部搅动般的痛楚。但这不可能。这是刻意给他的提醒、刻意对他的玩弄,是自从来到学院就越发变本加厉的折磨。他多日的躲藏行径似乎惹怒了对方,叫对方特地在此时此地开始这场游戏。钝痛如同钝刀一般在腹部缓慢地游走,又在脆弱处揪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最后聚集在一个无法触摸无法形容的位置,每一次搅动都牵扯着所有敏感的神经。利亚诺的呼吸开始发颤,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人类与元素的互动并不是不需要代价的,人类会将自身携带的能量,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魔力,奉献给元素,作为交换,元素将实现人类的愿望。当然,这一过程并非像这句总结一样简单,也许你们已经在魔法史课堂上了解了人类探索魔法的脚步,又在各个元素的魔法实践课程中不断钻研和元素交流的方式方法……”教授在讲台前讲得投入。“然而,人类如何产生魔力,魔力是来自自身还是来自环境,生成的魔力如何储存在身体当中,同时形成每个个体魔力量的差距,又是如何在施法的过程中使用出来,这些问题都是魔法生理学的重要研究内容。”学徒众多,他无法特别关注到谁,只有在风元素魔法的协助下将声音尽量传远,毕竟这是一门对每位施法者都至关重要的课程。他又轻点一个魔法阵,使文字和图案在法阵的上空浮现。“现在,请各位记住魔法生理学中最重要的概念,人体中用来生成、储存和释放魔力的器官——魔法体。”利亚诺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利亚诺,你还好吗?”身边的人一直没有给出回应,爱丽丝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担忧和焦急。“身体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疗室?或者用治愈魔法……”她稍微凑近了一些,对方却依旧没有反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利亚诺难受成这样,明明之前连她的目光都能注意到,这次却只能无声地蜷缩着发抖。爱丽丝抿了抿唇。这种情况是不适用小猫理论的,她需要确认他是否安好,即使被哈气或被抓伤也无所谓。于是她尽量以温柔平缓的动作,试探着将手轻轻搭上对方的小臂。“利亚诺。”“——!”手臂上轻微的触碰引起了利亚诺的猛然躲避,他一瞬间防备地撤过身体面向感受到触碰的方向,猛烈的动作差点要将桌上的笔墨撞倒,骤然抬起的灰色瞳孔也收缩成一条细线,紧张地盯着爱丽丝,仿佛随时要抵抗一般整个人紧绷到极限。即使有心理准备,爱丽丝也因他剧烈的反应而稍稍愣住,利亚诺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