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煦站在门口沉默片刻才道“准了。”安晞还默默的站着擦眼泪,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十月起身搀扶住他带想她离开,两人才走出几步就被叫住了“变回去。”燕煦叹了一口气“变回狐狸的样子吧,安晞已经不在了。”离开屋子里安静的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安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眼泪还在流,可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擦了。他就那样站着,一袭红裙,像一团被雨水淋湿的火,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显得格格不入。“娘娘……”十月急得眼眶都红了,可她也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只能轻轻拉了拉安晞的衣袖。安晞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来,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燕煦。燕煦背对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安晞脚边。安晞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很陌生。燕煦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是如果和他相处下来就会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总是会默默包容自己的一些小脾气,冷漠严肃的外表下是一颗温热的心,还有一点毒舌。其实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安晞感受得到,每天都积极面对生活待人温柔的十月是甜甜的;看似沉稳疏离的严书仪其实闻起来暖暖的像冬日里的太阳;还有素烟看起来老老实实身上总有一股鸡汤的味道,摸自己尾巴的时候却有一股洋甘菊的味道钻进安晞鼻子里……凭着感觉,安晞觉得她们不会赶自己走,也不会伤害自己,哪怕是燕煦对自己突然变得冷漠,但是它的味道没有变,安晞一直以为他是不开心了而已,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走了。”安晞的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差点听不见。他没有再哭,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闭上眼睛,身形渐渐缩小,红色的衣裙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堆成一团。片刻后,一只红毛小狐狸从衣裙里钻了出来,皮毛黯淡无光,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身后,整只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十月赶紧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团衣服捡起来叠好,又把小狐狸抱进怀里。安晞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弹,就那么安静地窝在她臂弯里。“走吧。”燕煦终于开口,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十月抱着安晞,一步一步往外走。她的脚步很慢。身后一片沉默,只有清晨的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安晞的眼睛一直望着禅房的方向。他用那双狐狸的眼睛,穿过十月的手臂,穿过半掩的房门,看着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人。燕煦始终没有回头。直到院门被关上,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安晞才终于闭上了眼睛。十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把安晞抱得更紧一些。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臂上。“娘娘,我们去哪儿?”十月低头问。怀里的狐狸没有回答。十月又问:“不如奴婢带你回奴婢的家吧。”安晞终于动了动,摇了摇头,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十月的胳膊,稍稍反应过来了一点,连十月也被自己连累了,虽然十月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那苦涩的味道和湿润的眼睛早就说明了一切,自己怎么能忍心叫她再回到那个不开心的地方呢。“我们收拾一下东西,看看有什么是能带走的,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吧,到城外找个客栈先住下吧。”十月轻轻的应了一声,一人一狐带着仅有的一点包裹朝山下走去,走向未知的生活……——禅房里,安晞精心布置的玉兰花已经枯萎变黄,燕煦的目光落在那张安晞只睡了一晚的软垫上,还有趴在桌子上试图引起自己注意的安晞,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严书仪一直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您不该怎么做的。至少要把话说清楚。”“既然要离开,就不要再留下什么牵挂。”燕煦的声音很冷,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回答严书仪。严书仪轻轻笑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带着素烟离开了。房门被轻轻带上。终于只剩下燕煦一个人。他闭上眼睛,每一帧都是安晞的样子,这些天自己一直在追查马车的事,私下里也又找过觉明大师,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分别的打算,但是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烧的燕煦心口好痛,原本坚信的想法在看到哭成一团的安晞时,差一点就土崩瓦解了。燕煦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伪君子,安晞于自己而言或许确实是不一样的,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但是事实放在眼前,严书仪的马车出事太蹊跷了,还有谢付实如此准确的预测,安晞对自己也的确还有隐瞒,自己愿意相信他,也尊重他的选择,即使连性别都是假的,自己也不怪他,想来他也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是。但是如果已经有一只妖存在了,那是不是说明可能有更多的妖混迹在人群当中,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一切背后的操纵者又想要得到什么呢,一切都是未知。为这安晞的安全,也为这自己太子的职责,两个人就必须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