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冯亮回玉京的路上有惊无险。
过了沂州,途径泗州,再到中州,受蝗灾影响最严重的地方有天子坐镇,官道上还算太平。
沈砺到了玉京,来不及多做休整就跟着其余两法司的官员入宫奏对。
冯亮披着囚衣,戴着镣铐,也在此行之列。
一见皇帝,他便高呼冤枉,言称自己被屈打成招,矛头直指刑部侍郎王茂之。
王茂之对其定罪的证据,是在抄检粮商的时候所获。带人抄检的主使,则是新科状元郎沈砺。
冯亮不敢同王茂之过多纠缠,生怕将其逼至沈砺的阵营。一听到证据出自沈砺之手,立刻咬死了沈砺,称他蓄意陷害。
“将证据呈上来。”萧崇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账册和往来信件装了满箱,刑部派了一名老手,联合两名户部最擅查账的吏员翻了半个多时辰,也未检查出任何端倪。
“不对,这账册明明……”冯亮听到结果,难以置信。
“明明什么?”沈砺冷笑道。“明明是假的,但现在却变成了真的?”
“你……”冯亮下意识地望向协同办理此案的大理寺少卿吴卓,又很快将目光移开。
“你血口喷人,颠倒黑白!”他说道。“一定是你偷换了证据!沈砺,你欺君罔上!”
在这时,有两人抬着另一个箱子进了殿内,箱上还贴着刑部侍郎亲签的封条,吴卓与沈砺分别代表大理寺和御史台在上面落了印。
“你想要的证据,应该在这里。”
沈砺与这两人似是熟识,只消一个眼神,两人便将箱子打开。
一本本账册,连同数封书信、请帖,在箱中码得整整齐齐。
户部能吏拿起一本账册,手中算盘不停,翻到最后几页,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回禀圣上,这账册是假的。伪造之人有几分能耐,若不仔细看,还真会被糊弄过去。”
书信也被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上面虽然记录了冯亮与粮商的往来,但无法落实他的任何罪名。
若今日呈上来的是假证,冯亮便能绝处逢生,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说?”
沈砺不过轻声呵斥,冯亮便瘫倒在地。
货真价实的那口箱子里,记载的不仅有他与粮商的往来。当初那些宴会的参与者里,粮商只在最底层。
沂州的冯宅在他一开始认罪的时候就被籍没,里面的奇珍异宝早被送了出去。玉京里,还有一处落在他小妾名下的宅院,才过了一日就被皇城司找了出来。
“金锭十箱,银锭五十六箱,共折银二十一万八千五百两。交子数张,总计三十一万两。另有珍珠玛瑙数盒,珊瑚玉器数座。”
银钱被充归国库,珠玉则进了皇帝的私库。
这只是查办冯亮一人所得。沂州牵涉此案的还有大大小小二十余名官员,等清点完毕,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都会得到一笔不菲的进项。
除了冯亮之外,吴卓也因此案革职。
他在沂州的时候尝试调换证据,被沈砺识破。沈砺早早将真证据交到了暗卫手中,一路只装作不知,等到了御前才发难,打了吴卓一个措手不及。
玉京城中的消息传回庄上,阿顺啧啧称奇:
“沈先生真是厉害。沂州的案子拖了那么久,他才去不久,案子就结了。那贪官还想在殿上反咬沈先生一口,没想到沈先生比他聪明百倍。”
“是父皇想要了结案子,所以派他去沂州。”萧元昭道。“大家都知道沈见微是父皇的人,不敢随意阻拦,他行事就顺利许多。”
阿顺眼珠子转了一转,望了一眼窗户外面,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