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桃红衣衫的丫鬟立在风口,不住地张望着,直瞧见清漪的身影出现在影壁处,才大松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姑娘,您没事儿吧?”
已是秋末,湖边落了满地金黄,枯黄的叶子被寒风卷起,在半空里打着旋儿。
彼时清漪站在湖边喂鱼,打了个寒噤。贴身丫鬟梧桐瞧着担心,便道回去为她寻一件披风来。
清漪没有反对,只兀自从瓷罐里拈了鱼食,不紧不慢地往湖中撒去。
湖面波光粼粼,锦鲤簇拥争食,煞是好看。
梧桐想着快去快回,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小跑着往海棠春坞去了。
谁知正撞上了舒兰。
那舒兰正靠在栏杆上磕瓜子,瞧见梧桐急匆匆地跑过来,便拿眼风扫了她一下,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哟,怎么这般毛毛躁躁的,没得叫人笑话咱们二房的人没规矩。”
梧桐不想与她纠缠,耐着性子解释了句要去给姑娘取披风。
舒兰却来了劲儿,将瓜子壳往地上一扔,皮笑肉不笑地道:“难为你这样的出身得了姑娘青眼,原是日日这般上赶着巴结。”
梧桐没功夫与她置气,却难免还是被绊住了脚,待好不容易脱了身,抱了披风便往湖边狂奔。可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回去时,湖边已经空无一人。
瓷罐里的鱼食还剩半罐,搁在石栏上。
可姑娘不见了。
梧桐站在湖边,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姑娘不会掉进去了吧?
她趴在石栏上往湖里看,又绕着湖边跑了一圈,都一无所获。
正想着要不管不顾高声唤人来救人,才被明理堂的人止住,被他们带了回来。
梧桐被领进明理堂的罩房,说是罩房,其实比海棠春坞的正堂还要宽敞。她缩在一把硬木杌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带她来的那个穿玄色短褐的仆役立在门口,腰间悬着铜制腰牌。传言中明理堂规矩森严,没有腰牌到访之人,在白日里就进不了明理堂的第二进院;入了夜,连第一进都踏不进去。
其间仆役三班轮值交替,每班四个时辰,交接时亦必须清点腰牌和钥匙,至于世子爷的书房,更是家中重地,无故不得召入。
带她来的人只告诉她表姑娘人在里头,却不肯叫她一见,供了茶水让她在罩房等着。
梧桐心急如焚却也无法——此处是明理堂,世子爷的居所,阖府上下没几个人敢在这里放肆。
梧桐是侯府从外头买来的丫鬟。
她家里原是城郊的农户,去岁父亲害了一场大病,把本就薄薄的家底掏了个精光,最后人也没救回来。
寡母拖着三个孩子,其中两个还正年幼,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她便含泪自卖自身,托了人牙子挑个好去处。
也是她运气好,恰逢侯府采买丫鬟,外院的管事婆子将新进府的一批下人带到海棠春坞让表姑娘挑选时,表姑娘一眼就相中了她。
能进主人的院子,哪怕只是寄居的表姑娘,也比外院的活计要好的太多。
再加上表姑娘让她做的是贴身伺候的轻省活计,不像旁的小丫头要从最脏最累的粗活做起,月俸也比粗使丫鬟多出一截。
上个月发月钱时,她托人捎回家去,只觉得心口大石都放下不少,起码,娘和弟妹不会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