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了两步,眼睫便簌簌地颤起来,两只手攥着裙带绞得死紧,像是被吓坏了一般。
林氏正一脸不善地瞪着她,便见那少女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几分茫然无措的哭腔:“二少奶奶,沈三姑娘,我……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出来赏花,走岔了路……”
林氏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警惕松懈了几分。
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唬一唬便能露怯。一旦心存畏惧,加之身世不高,事情的真相也就由得她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想到今日全家都在替丈夫的风流债收拾烂摊子,他居然还有心思在园子里和丫鬟厮混,林氏心里就止不住地厌恶。
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是由得事发,她丈夫丢了官职,又被人当众戳破是个伪君子,那她日后出门也别想抬起头了。
那么,牺牲的便只能是眼前这一位了。
林氏难得有些内疚,这位怎么说也是姜家的外孙女,身份不算低……可惜了。
于是朝她招招手,刻意放软了声音道:“你也不必怕,只是木已成舟,总得有个说法……”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那姑娘便一脸茫然地朝她走过来,见状,沈三娘不屑地微微撇了撇嘴——
钟眠琴口口声声说对方多么有手段,也就不过如此。
到底是乡野地方来的,没什么见识。
哪知就在这一瞬间,清漪猛地一矮身,从林氏与沈三娘之间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她的动作十分敏捷果断,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柔弱无助的模样?
林氏和沈三娘齐齐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知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眼看着她直直往外书房奔命而去,林氏眼神惊疑不定,她一个外客,怎么知道书房所在?
“拦住她!”沈三娘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原先见机变得散漫的婆子们目光也是一变,闻声便恶狠狠地扑了上去,打头的那个五大三粗,跑的最快,眼看着要追上时,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直直抓向清漪的肩膀。
清漪的体力不算差,但此刻脚踝上的旧伤未愈,力气怎么也敌不过这些干惯了粗活的仆妇。
她跑进了那扇院门,眼瞧着自己又要被包围起来,险险侧身躲过这一抓,脚下却踉跄了一下,差些栽倒在地。
眼瞧着那些婆子就要钳住她的胳膊,清漪抬起头,目测自己离书房不过数十步之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气力大声嚷嚷了出来。
“我是武德侯府的女眷,你们怎么这般无礼!”
幸好,她花钱买通的粗使丫鬟没有骗她,岑宜年的确在书房里头。
声音落下十数息的功夫,前方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岑宜年大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暗云纹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长身挺拔,如一株临风的青松。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廊下的混乱场面。
做了这几年的大理寺少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官场的少年郎,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压得人不敢直视。
一出现,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婆子便像被掐住了喉咙,齐齐后退了一步,林氏和沈三娘更是神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