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麻烦?”
她没再说,只将他手里那张写满笑话和误会的小纸抽过去,看了一眼,居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太轻,像霜夜里忽然开了一朵极小的花,稍不留神便会错过。
杨洋几乎看呆了。他从前总觉得谢听雨不笑时最好看,像一把薄雪压着的刀。此刻她只这一点淡淡笑意,反倒比平日更要命——只因太稀少,便像赏赐。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死到临头,还记得把自己写得很贫。”
“那你呢?你会不会记我?”
谢听雨将纸折好,放回他掌心,随后抬手替他理了一下散开的衣领。这动作太自然,反而更近乎亲密。杨洋一动不动,望着她指尖从自己喉侧轻轻掠过,连呼吸都放轻了。
“会。”她终于说。
只一个字。杨洋却像听见世上最好听的话。
他本来还想再讨一点,最好讨到一个更明白的答案。可谢听雨显然不会让他占尽便宜——她收回手,转身要走,杨洋却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只是挽留。
谢听雨回头看他。
杨洋低声道:”我明天会回来。”
“嗯。”
“回来以后,你别再只给我一个嗯。”
她静了片刻,竟没有把手抽回去,只道:”那要看你回来得像不像样。”
杨洋忽然笑了。
这便是她能给的承诺了。短,淡,留白极多。可每一处留白里都藏着分量。
灯火一点点熄下去。谢听雨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她终于承认自己不太放心。
外头有禁地,有规则,有脏账,有”外魂试种”。屋里这一刻很静,他手中还留着她方才的温度。人有时便靠这一点温度,撑过最冷的门槛。
窗外风过山门,夜色沉沉。
杨洋躺下之前,在纸页末端又添了一句:
如果明天一定要见血,那就先活着看见天亮。
写完,他吹灭最后一点灯火,终于闭上眼。
其实他试过不去。禁地名单公布前三天,他找了两条退路:一是装病,让何三宝去药庐讨一张伤病免役令;二是主动申请调去后勤辎重队,离禁地远一点。第一条被驳了——伤病免役只给筑基以上,练气期杂役没有资格生病。第二条更绝,辎重队的名单早被人占满,候补排到明年。他又翻出半图想塞给执法堂,意思是"东西给你们,人就别带了"。执法堂笑着收了图,转头把他名字钉在了禁地先锋名册的第三行。
有半图的人不去,谁去?
杨洋看着名册上自己的名字,终于认了命:跑路预案,第四次作废。